老鬼的脸色已经从惨白变成了灰败,那是生命力随着血液快速流失的征兆。
赵铁的手很大,指缝里全是黏稠的血,他死死按住老鬼大腿根部的动脉,但鲜血还是像拧不紧的水龙头一样,顺着他的指缝往外滋。
“止血钳!有没有止血钳?”赵铁回头冲陆沉吼了一句。
陆沉没说话,他从战术包里翻出一根止血带,又摸出一把军用匕首,在火光下晃了晃。
“没那东西,用这个。”
陆沉蹲下身,动作快得像残影。他先用止血带在老鬼伤口上方死死勒了一圈,力道大得几乎要勒进肉里。老鬼疼得浑身一抽,原本涣散的眼神猛地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声。
“忍着。”陆沉声音冷硬,匕首尖端挑开伤口周围被烧焦的布料。
“陆……陆沉……”老鬼颤抖着伸出手,死死抓住陆沉的衣角,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血,“别管我了……带上东西……走……”
“闭嘴。”
陆沉头也不抬,手里的匕首精准地切开一块翻卷的烂肉,寻找断裂的血管。
“你还欠我三个情报,没还清之前,阎王爷收不走你。”
老鬼惨笑一声,嘴唇抖得厉害:“我这把……老骨头……不值当……”
“值不值,我说了算。”
陆沉从包里摸出一小瓶止血粉,整瓶倒进了血肉模糊的伤口里。刺啦一声,像是烧红的铁块进了水,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老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脑袋一歪,直接疼晕了过去。
“他撑不住多久。”赵铁看着老鬼起伏微弱的胸口,眉头拧成了疙瘩,“失血量已经超过临界点了,再不送去手术,他这条腿保不住,命也悬。”
远处,警笛声已经连成了一片,红蓝交替的灯光在废墟外的街道上闪烁。
更糟糕的是,陆沉能听到一种沉闷的引擎声,那是大排量越野车在废墟上横冲直撞的声音。
毒蛇的增援到了。
“李董事长的人也在往这边赶。”赵铁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终端,上面几个红点正在快速逼近,“陆沉,我们被包围了。”
陆沉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
刚刚提取的“骨骼硬度强化”还在体内隐隐作痛,那种骨髓深处的麻痒感让他有些烦躁。
“带他走。”陆沉看着赵铁,语气不容置疑。
赵铁愣了一下:“那你呢?”
“我留下来断后,顺便拿点东西。”陆沉转头看向仓库深处,那个被副手拼死护住的保险柜还在火光中静静立着。
“你疯了?”赵铁压低声音,“外面至少有三十个全副武装的佣兵,还有毒蛇的亡命徒。你一个人留在这儿,就是个活靶子。”
陆沉冷笑一声,从地上捡起一支掉落的突击步枪,熟练地拉动枪栓。
“靶子?谁是靶子还不一定。”
他看向赵铁,眼神里透着一种让人胆寒的冷静。
“老城区西边,有个叫‘红灯笼’的地下诊所,老板姓陈,以前欠过我一条命。把他送过去,告诉陈老头,人要是死了,我拆了他的招牌。”
赵铁沉默了片刻,他知道陆沉的脾气,这个男人决定的事情,没人能更改。
“好,我带他走。”
赵铁弯下腰,动作轻柔但迅速地将老鬼扛在肩上。老鬼瘦弱的身体在赵铁魁梧的背影下显得格外单薄。
“陆沉,别死了。”赵铁走到侧门处,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你要是死了,我上哪儿去找这么好使的挡箭牌?”
“滚。”
陆沉吐出一个字,身形一闪,消失在仓库的阴影里。
赵铁不再废话,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一头狂奔的犀牛,撞开侧门的废墟,消失在清晨的浓雾中。
仓库里重新陷入了死寂,只有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越来越近的引擎轰鸣。
陆沉靠在一根断裂的承重柱后,闭上眼,感受着周围的动静。
他的感知力在基因强化的加持下变得异常敏锐。
一百米外,三辆越野车停下了,车门开关的声音整齐划一。
“快!核心区就在前面!”
“副手没回消息,可能出事了,动作快点!”
“李先生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个保险柜绝对不能丢!”
杂乱的脚步声踩在碎石上,正迅速向仓库逼近。
陆沉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抹病态的亢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皮肤下的骨骼隐约透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刚才硬抗流弹的地方,只有几块淤青,连皮都没破。
这种力量感,让他着迷。
“来吧。”
他轻声呢喃,像是在对黑暗中的死神打招呼。
他没有选择在侧门伏击,而是猫着腰,借着掩体的遮挡,重新回到了仓库的核心区。
那个保险柜就在副手的尸体旁边。
副手死得很惨,脖子被拧成了麻花,双眼圆睁,死死盯着保险柜的方向。
陆沉走到保险柜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金属外壳。
这是特种合金材质,防钻防爆,如果没有密码或者暴力拆解工具,就算是用C4炸药也未必能炸开。
但他并不急着动手。
他能感觉到,这保险柜里藏着的东西,比刚才拿到的那些账本要重要百倍。
那是能让李董事长这种财阀大佬都坐立难安的东西。
“头儿!这儿有尸体!”
一声惊呼从门口传来。
紧接着,几道强光手电的灯柱射进了仓库,在血迹斑斑的地面上乱晃。
陆沉身形一矮,瞬间躲进了保险柜后方的阴影里。
“是副手!该死,他被杀了!”
“脖子断了……这是什么力量?”
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佣兵冲到了副手尸体旁,看着那诡异的死状,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领头的是个独眼龙,他手里拎着一把霰弹枪,眼神阴鸷地扫视着四周。
“别管尸体!看保险柜!”
独眼龙一眼就看到了完好无损的保险柜,重重松了一口气。
“还好,东西还在。去,把切割机拿过来,动作快!”
两个佣兵立刻转身往外跑。
独眼龙站在保险柜旁,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废墟。
“出来吧,我知道你还没走。”
独眼龙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一丝沙哑的颤音。
“能把副手杀成这样,你确实是个狠角色。但现在这儿被我们包围了,你跑不掉的。”
阴影中,陆沉没有回应。
他在等。
等对方放松警惕的那一刻。
“不说话?”独眼龙冷笑一声,对着身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搜!就算把这儿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他给我揪出来!”
几个佣兵散开,端着枪小心翼翼地向四周搜索。
陆沉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冰冷的保险柜。
他的心脏跳动得很慢,每一次搏动都强而有力,将氧气输送到全身的肌肉细胞中。
一名佣兵正朝着保险柜后方走来,靴子踩在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五米。
三米。
一米。
当那名佣兵的枪管探过保险柜边缘的一瞬间,陆沉动了。
他没有用枪,而是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枪管,用力一拽。
那佣兵根本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拽得向前扑倒。
陆沉顺势起身,膝盖狠狠顶在对方的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刺耳。
陆沉没有停留,在对方惨叫出声之前,右手呈爪状,死死扣住了对方的咽喉,用力一拧。
又是一个麻花。
“在那儿!”
独眼龙反应极快,抬手就是一枪。
砰!
无数钢珠呈扇形喷射而出,打在保险柜的金属外壳上,火星四溅。
陆沉借着反作用力,整个人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翻滚进了另一侧的废墟堆后。
“开火!打死他!”
独眼龙疯狂咆哮。
密集的子弹瞬间将陆沉藏身的废墟打得石屑乱飞。
陆沉缩在掩体后,听着子弹撞击石块的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从腰间摘下一颗手雷,用牙咬掉保险销,默数了三秒,然后猛地甩了出去。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仓库内响起,伴随着佣兵的惨叫和重物倒塌的声音。
趁着烟尘弥漫,陆沉再次变换了位置。
他像是一个游走在黑暗中的幽灵,每一次出手都带走一条人命。
不到五分钟,原本冲进来的七八个佣兵,只剩下独眼龙一个人还站着。
独眼龙握着霰弹枪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周围那些死状凄惨的手下,心里的恐惧终于战胜了贪婪。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独眼龙一边后退,一边疯狂地对着周围的阴影开火。
“出来!有种出来单挑!”
陆沉从他背后的房梁上悄无声息地落下,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
独眼龙猛地转过身,但已经晚了。
陆沉的拳头在他瞳孔中迅速放大。
砰!
这一拳正中独眼龙的鼻梁。
强化的骨骼硬度让这一拳重如千钧,独眼龙的整个面门瞬间塌陷下去,鲜血和碎骨喷了一地。
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仰面栽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陆沉站在尸体堆里,胸口微微起伏。
连续的爆发让他的血糖再次降低,一阵阵眩晕感袭来。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高能压缩饼干,胡乱塞进嘴里嚼碎咽下,又灌了几口凉水,才感觉那股虚弱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仓库外,引擎声更近了。
更多的增援正在赶来。
陆沉转过头,看向那个依然屹立不倒的保险柜。
火光映照在保险柜的金属表面,折射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他走到保险柜前,蹲下身,手指轻轻划过锁芯的位置。
“让我看看,李董事长到底在怕什么。”
他从独眼龙的尸体上搜出一串钥匙和一张电子门禁卡,试探性地插进了保险柜的槽口。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在死寂的仓库里响起。
保险柜的指示灯从红转绿,沉重的合金门发出一阵细微的机械转动声,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陈旧的、带着淡淡药水味的冷气从缝隙中溢出。
陆沉眼神一凝,伸手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拉。
赵铁背着老鬼已经跑远了,仓库外的警笛声也因为爆炸而变得混乱。
在这片被血火洗礼的废墟中心,陆沉独自一人站在开启的保险柜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保险柜内部。
里面没有金条,也没有成捆的钞票。
只有一张孤零零的、被塑封起来的旧照片,以及一个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金属U盘。
陆沉的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人,正对着镜头温婉地笑着。
那是他的未婚妻,林婉。
而在照片的背面,用黑色的签字笔写着一行字:
“如果我不在了,别回国。”
陆沉的手指猛地收紧,照片在指间发出了轻微的变形声。
他转过头,看向保险柜最深处,那里还躺着一个半透明的玻璃管,里面盛放着一种淡紫色的液体。
液体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银色颗粒在缓缓游动,像是某种活物。
“这是……”
陆沉喃喃自语,伸手去拿那个玻璃管。
就在这时,他的耳朵动了动。
仓库顶部的通风管道里,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的声音。
不是人类的脚步声。
更像是某种节肢动物在钢管上爬行。
陆沉猛地抬头,看向漆黑的屋顶。
一道红色的激光束,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的眉心。
“警告:检测到非授权接入,启动清理程序。”
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在仓库上方响起。
陆沉瞳孔一缩,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去。
咻!
一道蓝色的电弧擦着他的鼻尖飞过,重重打在保险柜上,将合金门击出一个焦黑的坑洞。
陆沉翻身躲入保险柜侧面的死角,心脏狂跳。
这不是普通的佣兵。
这是财阀的影子部队。
他死死盯着那个保险柜,又看了一眼屋顶的阴影,眼神变得极度阴冷。
赵铁已经撤离,老鬼暂时安全。
现在,这片废墟里,只剩下他和这些躲在暗处的“清理者”了。
陆沉伸手抓住了那个金属U盘,将其狠狠塞进怀里。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了那个被副手拼死护在身后的保险柜,以及里面那管淡紫色的液体。
他知道,真正的猎杀,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