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承
泥土在暗处 濡着湿润而丰盈的喘息
万物在年轮暗长的静默里
踉跄地跋涉过生老病死
而那一朵将要凋零的花
却偏要站在苍老的枝干顶端
凋谢 只不过是把生命
交还给根须够不到的地方
没有一滴水停住脚步
而流水并不悲伤
一朵花的死亡
把沃土交给春天
短暂荒芜里
藏着千万朵花的降生
回归汪洋去吧
不增 不减 不来 不去
所谓不朽
不正是甘愿以身为烛
把光明传给尚未出生的河
后记:
写完这首诗,我想起闻一多先生的《红烛》。高一初读时,“莫问收获,但问耕耘”一句,便连同那个动荡年代的血与火一起烙进心里——彼时只觉震颤,只觉字字千钧。有些诗句看似沉默地躺在纸页上,其实一直在等,等你的生命走到某个拐角,等欢喜与怅惘都恰好落进它预留的凹陷里,它才终于开口,说出那句单独对你的叮嘱。我常常为此感到共振。
我又想起臧克家那两句:“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从前觉得这是在说肉身与精神的辩证,况且那时读它,多少还掺杂着答题技巧与得分点的功利目的。如今再读,才能以更纯粹的姿态去面对这段文字。所谓“不死”,从来不是形体长存,而是甘愿把自己埋进泥土,成为后来者根须可以触及的养分。
所以,并非文学有滞后性。文学始终在那里,温热而丰盈。只是人的阅历太浅时,只能看见文字表面的光泽;要走过足够长的路,要被生活磨出足够多的裂痕,才能让那些诗句渗进来,在血脉里生根。
而《红烛》于我而言,的的确确是另一类感受。从第一次接触,到后来无论是默读还是朗诵,无论何时何地看见或联想起,都能感受到那颗隔着文字依然灼人的滚烫之心。
我始终认为,真正好的文字有两类:一类等你在岁月中慢慢靠近,渐渐与它共鸣;一类从你读到第一行起,便已在你的灵魂里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