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国师却像是没看到皇帝的震怒一般，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负手而立，目光在皇帝与沈知意之间游移，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物。
“二十年前，先帝驾崩，诸皇子争储，”国师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当时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是二皇子——也就是沈知意的同胞兄长。”
“你胡说！”皇帝猛然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当年之事，与朕无关。”
“是与不是，陛下心里清楚，”国师并不退缩，仍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总之，最后的结果是二皇子死了，三皇子——也就是当今陛下，登基称帝。而帮助三皇子达成心愿的，正是轮回镜。”
殿内一片死寂。
沈知意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几乎无法呼吸。她的同胞兄长？那个从未谋面，却与她流着相同血液的兄长，已经死了？而且还是被她的父亲——当今陛下，亲手害死的？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在骗我。”
“老臣没有理由骗你，”国师看向沈知意，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沈小姐，你以为轮回镜为什么会选中你？它选中的每一个人，都有其存在的意义。你是它的容器，也是它纠正错误的工具。”
“纠正错误？”沈知意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尖锐，“什么错误？”
“自然是当年犯下的错误，”国师的目光转向皇帝，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二皇子不该死，至少不该那样死。轮回镜要借你的手，纠正当年犯下的错误。”
“二皇子是病逝的！”皇帝怒喝一声，打断了国师的话。他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指节泛白，“太医院有记录，先帝也是知道的。你休要在这里信口雌黄！”
“病逝？”国师冷笑一声，“陛下真是健忘啊。既然如此，老臣不妨提醒陛下一些旧事——当年二皇子是怎么死的，陛下心里最清楚。还有那位怀着龙种的民间女子，她是怎么死的，陛下也不会忘记吧？”
皇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沈知意只觉得天旋地转。她死死盯着皇帝，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否认或愤怒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被揭穿秘密后的狼狈与恐慌。
“你……”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完整，“你真的杀了兄长？”
“不是朕！”皇帝猛地摇头，情绪有些失控，“朕没有杀他！朕只是……朕只是……”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
国师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皇帝，那眼神仿佛在说：陛下，您还要继续演下去吗？
殿内的气氛变得异常沉重。沈知意觉得自己的世界仿佛在崩塌。她一直以为，皇帝就算不是真心疼爱她，至少也是她的父亲，是她的血亲。可是现在 她发现自己的父亲不仅是杀死兄长的凶手，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陛下，”国师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悲悯，“事到如今，您还要继续隐瞒下去吗？二皇子是怎么死的，那位民间女子又是怎么死的——这些事情，您以为真的能永远隐瞒下去吗？”
皇帝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沈知意看着这一幕 只觉得心如刀割。她曾经以为，皇帝对她的“关爱”是出于父女之情，是出于弥补。可是现在 她终于明白了，那不过是愧疚，是补偿，是想要赎回自己罪行的自私心理！
“我的兄长，”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真的死了？”
“死了，”国师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而且是被你父亲亲手害死的。若非如此，轮回镜也不会选中你——它是来纠正错误的。”
沈知意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皇帝想要上前扶住她，却被她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那个眼神里满是恨意，满是绝望，满是被背叛后的痛苦。
“你别碰我，”她的声音很冷，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般，“你不配做我的父亲。”
皇帝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想要解释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气氛凝固之际，皇帝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法否认的真实感：“你说的对，朕当年是做过一些错事。二十年前，先帝驾崩，皇子争储，朕……朕确实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沈知意，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但朕已经后悔了。知意，朕对不起你兄长，但朕会弥补——只要你愿意原谅朕，朕愿意用余生来弥补你们母子。”
沈知意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皇帝，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原谅？说得轻巧。那是一条人命，是她的同胞兄长！是皇帝为了皇位，亲手害死的亲人！
她做不到。
“弥补？”她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你弥补得了吗？那是一条人命！是我兄长的命！”
皇帝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沈知意没有再看他一眼。她转身向外走去，步伐踉跄却坚定。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没有人敢说话。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住了脚步。
“你说的轮回镜要纠正错误，”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是不是包括让你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皇帝的脸色瞬间变了。
国师的嘴角却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沈知意没有回头。她抬起脚，迈出了殿门。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却温暖不了她冰冷的心。
她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需要时间重新思考自己的未来，更需要时间想清楚——接下来，她该何去何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