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消散的瞬间，沈知意并未感受到预想中的剧痛。
她仍然站在大殿中央，只是身上那件繁复的礼服已经变成了素白的单衣，四周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殿内的百官已经退得干干净净，方才还拥挤的大殿此刻只剩下皇帝、国师，以及她——一个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棋子。
“国师，这是什么意思？”
皇帝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几分冷意。沈知意转头看去，只见皇帝仍然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而国师就站在她面前三步之遥，手中的轮回镜泛着诡异的光，那光芒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她周身游走。
“陛下息怒。”国师微微一笑，面上从容不迫，“老臣只是在测试，这丫头的灵魂是否足够坚韧，能否承受轮回镜的力量。”
“测试？”皇帝站起身，目光如刀，“你当朕是三岁孩童吗？”
殿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沈知意看看皇帝，又看看国师，心中突然涌起一个念头——她可能成了这场博弈的棋子，而她自己还沾沾自喜地以为已经破局。
“轮回镜……”沈知意看着那面熟悉的铜镜，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那镜子她在梦中见过，在预知画面中见过，却从未想过它会出现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她面前。
“国师。”皇帝的声音低沉，“你最好给朕一个解释。”
国师却不慌不忙，只是淡淡地看着沈知意，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趁手的工具：“你以为你是怎么重生的？”
沈知意愣住了。
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无数遍。每一次从噩梦中醒来，她都庆幸自己还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可现在被国师这样问出来，她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轮回镜选择了你，但选择的原因，并非因为你有什么特殊。”国师的笑容带着几分得意，那笑容刺得她眼睛生疼。
“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干涩得可怕。
“意思是，你只是承载轮回镜的容器。”国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锥心，“你的灵魂足够坚韧，能够承受轮回镜的力量，但也仅此而已。真正控制这一切的，是镜子本身，而不是你。”
沈知意的身体僵住了。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未想过自己只是一枚棋子。一枚从一开始就被选中的棋子，一枚以为自己在下棋其实只是被人推着走的棋子。
“所以……我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她的声音在颤抖。那些日日夜夜的筹谋，那些小心翼翼的布局，那些她以为属于自己的胜利——难道都是镜子的意志？不是她在操控命运，而是命运在操控她？
“也不完全是。”国师摇头，那摇头的样子像是在惋惜一件精美的瓷器有了裂纹，“你的存在还是有价值的。只要你愿意配合本座，本座可以饶你一命。”
“如果我不配合呢？”
“那就别怪本座不客气了。”国师的眼神变得阴冷，像毒蛇吐出了信子，“轮回镜在你体内待了这么久，早就与你血脉相连。本座有的是办法把它取出来——哪怕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沈知意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却无法驱散心中的寒意。她终于明白，这一路上所有的阴谋和陷阱，都是国师一手策划的。她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也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还是随时可以被替换的那种。
“国师。”皇帝突然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逾越了。”
国师的脸色微微一变：“陛下这是何意？”
“沈知意是朕的女儿，还轮不到你来处置。”皇帝站起身，目光如刀，“更何况，她能不能成为钥匙，还得看朕的意思。”
沈知意愣住了。她没想到皇帝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帮她。这个男人刚才还在用公主之位胁迫她，现在却……他在保护她？为什么？
“陛下……”国师还想说什么，却被皇帝打断。
“怎么？”皇帝冷笑一声，缓步走下台阶，“国师现在连朕的话都不听了吗？别忘了，这大周的天下，是周家的天下。你就算活了两百年，也只是一个臣子。”
殿内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沈知意站在两人之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一个是活了两百岁的老怪物，一个是坐拥江山的真龙天子，而她夹在中间，什么都不是。
“国师。”皇帝缓步走下台阶，目光锁定在国师身上，“朕不管你有什么计划，沈知意是朕的女儿，她的命运由朕来决定。你若敢动她一根毫毛，朕会让你后悔活了两百年。”
皇帝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杀意让沈知意都为之一凛。这就是帝王之怒吗？即使活了两百年的国师，在皇权面前也不得不低头。
国师沉默了许久那张始终带着笑意的脸终于有了裂纹。最后只能躬身行礼：“老臣明白了。”
皇帝这才转向沈知意，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先退下吧。朕有些话要单独与国师谈谈。”
沈知意躬身退出大殿，心中的震惊久久无法平息。她回头看了一眼殿内，皇帝和国师对立而站的身影显得格外诡异。一个是天下之主，一个是世外高人，两人之间暗流涌动，而她只是个被卷入漩涡的普通人。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是一枚棋子。
而现在，她必须想办法打破这个棋局。否则，她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沈知意抬手遮挡，却发现自己的手仍在微微发抖。那是刚才被轮回镜光芒照射后的后遗症，还是因为害怕，她自己也不清楚。
“小姐！”青柳从远处跑来，面色苍白如纸，“您没事吧？奴婢刚才看见大殿那边……那边……”
“我没事。”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她必须弄清楚——皇帝为什么要帮她？国师到底想要什么？而她，又该何去何从？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在她脑海中缠绕，越理越乱。但有一点她很清楚：从今天起，她的敌人不再只是秦氏母女，不再只是三皇子，而是那个活了两百岁的国师，甚至……还有那个声称是她父亲的天子。
她以为重生是上天给她的机会，现在看来，不过是新一轮博弈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