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城下之盟
队伍蠕动得像条受伤的老蛇，每前进一寸都伴随着甲胄摩擦的刺耳声。
夕阳正好卡在城垛缺口，把守城卫兵的脸映得半明半暗，那金属头盔上的红缨早已褪色，像是一团干涸的血痂。
林辰垂着头，混在散发着汗臭与霉味的流民堆里，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浑浊的咳嗽，腰背顺势佝偻下去，硬生生矮了半头。
他没敢直视卫兵的眼睛，视线只落在对方沾满泥污的靴尖上，余光却精准地捕捉到卫兵手中那张卷边的画像。
画像上的笔触细腻，尤其是那双眼睛，被画师刻意放大，透着一股冷冽。
那是他未伪装前的模样。
“身份令牌。”轮到林辰时，卫兵伸出戴着铁护手的手，掌心向上，语气硬邦邦的，像是两块生铁在碰撞。
林辰动作迟缓地从怀里摸出一块灰扑扑的木牌，指尖故意抖了两下，营造出一种心虚的颤栗感。
令牌表面刻着“散修”二字，灵力波动微弱得像是要断气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这是他在系统空间里用废料合成的假货，除了外观，毫无灵力根基。
卫兵眉头一皱，拇指按住了腰间的刀柄，金属摩擦声在嘈杂的人群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危险的信号。
“这令牌怎么跟纸糊的一样？你是哪个宗门的？最近查得严，别想蒙混过关。”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周围几个流民吓得往后缩了缩，抱着孩子的女人捂住了嘴，生怕被牵连。
林辰心头微冷，面上却露出一股恰到好处的慌乱。
他像是被吓住了，脚下慌乱地后退半步，另一只手手忙脚乱地在袖子里摸索，掏出一块下品灵石，双手捧着递过去，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官爷，入城税，入城税……小人是散修，遭了难，令牌受损，您多担待。”
灵石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在昏暗的城门洞子里像块诱人的肥肉。
卫兵按刀的手松开了，指尖捻起灵石，对着光看了看纯度，又在指肚上蹭了蹭。
嘴角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那是贪婪被满足后的松弛。
他把灵石往袖子里一揣，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下来，默许了这块令牌的存在。
就在林辰准备抬脚进城时，旁边另一名正在检查行李的卫兵突然凑了过来，目光死死盯着林辰的鞋底，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等等，你这鞋底的泥……"那卫兵蹲下身，指甲刮下一点干结的土屑，放在鼻尖嗅了嗅，脸色骤变，“这是陨星谷特有的黑铁砂泥，最近那边封锁了，你从哪来的？”
周围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分，刚才那个收灵石的卫兵也重新握住了刀柄，眼神里的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审视猎物的冰冷。
几名士兵下意识地向这边靠拢，长矛尖端微微抬起，锁定了林辰的要害。
林辰心头微跳，呼吸节奏却未乱半分。
他抬起腿，指了指裤腿上几道被岩石划破的口子，那里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成了暗红色，边缘还沾着些许碎肉般的布丝。
“官爷明鉴，小人只是路过谷口逃难，没敢进里面。您看这伤，就是被谷口崩出来的碎石砸的，差点连命都丢了。”
他说话时语气诚恳，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配合着身上那些真实的擦伤，说服力十足。
毕竟在之前为了伪装，他可是实打实地让碎石砸了一身，那些痛感此刻成了最好的掩护。
那卫兵检查了一下伤口，又看了看周围其他流民身上类似的狼狈样，眼中的疑云散去大半。
陨星谷坍塌，逃出来几个散修合情合理，若是真进去了，哪还能站着说话。
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进去吧，别在门口碍事，最近城里不太平。”
林辰如蒙大赦，低着头快步入城，脚步虽急，却始终没敢回头确认。
直到转过街角，确认身后没有视线跟随，他才钻进一条阴暗的巷口。
巷子里弥漫着泔水和霉味，墙壁上爬满了湿滑的青苔。
林辰动作利落地解开外衣，露出里面早已备好的深色布袍，布料粗糙，却干净无味。
他将那双沾着黑铁砂泥的鞋子脱下，随手扔进路边的下水道。
噗通一声闷响，鞋子被浑浊的污水吞没，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那股来自陨星谷的特殊泥土气息，瞬间被下水道的恶臭掩盖，彻底消失无踪。
换好装束，林辰整个人气质一变，从落魄流民变成了不起眼的普通行商。
他压了压斗笠，穿过两条街道，走进了一家名为“归客栈”的二层小楼。
客栈大堂里灯火昏黄，灯芯结出了花，偶尔爆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老板是个精瘦的老头，正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算珠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脆。
见林辰进来，老板眼皮抬了抬，递过一本泛黄的册子，手指在柜台面上敲了敲，“住店？只剩天字三号房了，偏僻，胜在安静。”
林辰掏出几枚铜钱放在柜台上，声音沙哑，“就要安静点的。”
老板收了钱，脸上的皱纹堆成一朵花，眼珠却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压低声音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道，“客官是外乡人吧？今晚可得把窗户关紧咯，别往外看。”
林辰接过钥匙的手顿了顿，指尖在冰冷的铜钥上摩挲了一下，“为何？”
老板左右看了看，见无旁人，才指了指窗外远处的黑暗，那里是帝国皇陵的方向，隐约可见连绵的山脉轮廓，“最近不太平，今夜皇陵方向有红光再现，听说以前这种兆头出现，都要出大事，搞不好又要抓人祭天。”
林辰瞳孔微缩，指尖在柜台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没说话，转身走向楼梯。
楼道里的木板发出吱呀声，掩盖了他略显沉重的呼吸，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渐消失在尽头的阴影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