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大哥,自己人!
瞬间的死寂被打破。
巫十九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甚至超越了思维。
在那点红光亮起的刹那,她魁梧的身躯已如猎豹般向侧前方窜出,沉重的破拆镐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不是砸向兵马俑,而是用宽厚的镐身“铛”地一声横挡在巨神兵那巨大的驾驶舱视窗前,仿佛要用自己和这柄破拆武器,构筑一道血肉与钢铁的屏障。
她半蹲着,肌肉贲张,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住那尊亮起红光的陶俑,气息却压得极低,唯有胸膛剧烈起伏暴露了她紧绷至极的状态。
几乎在同时,乌鸦也是浑身一激灵,刚刚从灵魂烙印余悸中稍缓的神经再次绷断。
他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最符合他前身份训练的反应——一个狼狈却有效的战术翻滚,远离巨神兵脚下的碎片可能波及的范围,同时手中那把宁千机并未收缴的制式手枪已经抬起,枪口稳稳指向那尊兵马俑的头部,尽管他手指微颤,眼神里充满了面对未知超自然存在的惊骇。
冰凉的金属枪柄被汗水浸得有些打滑。
那尊兵马俑——红光来源——却并未如他们预想的那般暴起攻击。
它依旧保持着持戈肃立的姿态,覆盖其全身的、仿佛与岩石融为一体般的厚重尘埃,在它眼眸红光的映照下,显露出底下陶土斑驳的本色和残存彩绘的痕迹。
下一秒,它动了。
动作并非活人的流畅,而是一种极其僵硬、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精准与力道的机械感。
它双手握着的那柄青铜长戈,戈尖斜指地面,然后被它提起,又重重顿下!
“咚!”
一声沉重的闷响,并非单纯的金属与石板撞击,更像是某种古老的、蕴含着力量的律动,顺着墨玉平台和地脉的脉络传递开来。
随着这声顿地的“军礼”,它眼眸中的红光稳定下来,不再闪烁,冰冷、幽暗,如同两颗嵌入陶土的劣质红宝石,穿透弥漫的尘埃和二十米的距离,精准地“锁定”在了巨神兵摊开的青铜手掌——或者说,手掌上那块正在散发着无形刺骨寒意的金属“墓碑”碎片上。
那目光没有杀意,却比杀意更令人不安。
它是一种纯粹的、非人的“审视”,仿佛一台沉睡了两千年的精密仪器,刚刚被某个特定频率的信号激活了核心扫描程序。
“别动!”宁千机虚弱却异常急促的声音,同时从巨神兵的扩音器和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都别动!它没有敌意……至少现在没有!”
他强行抑制着因刚才灵魂受创而翻腾的气血和阵阵晕眩,操控巨神兵巨大的身躯保持静止,唯有那颗“人造丹田”奇点,旋转的速度似乎因为近在咫尺的兵马俑激活而微微加快,散发出更加幽深的气息。
不能再贸然使用分魂术了,神魂的刺痛如同无数细针在穿刺。
但情况危急,必须弄清楚这突然“苏醒”的造物究竟是何物,意欲何为。
宁千机闭上眼,将最后一丝能集中起来的、微弱却精纯的灵魂感知力,如同最纤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从巨神兵与地脉的连接通道中剥离出来一缕,避开了那碎片散发的怨念寒流,极其谨慎地、缓慢地向那尊亮着红光的兵马俑“触碰”过去。
不是强行侵入,而是如同水银泻地般,顺着它周身陶土材质细微的孔隙和内部必然存在的能量/信息通道,缓缓渗透。
触感……冰冷,沉重,带着远古尘土的味道,但更深处……
宁千机的“感知”仿佛进入了一个极其复杂而幽暗的内部世界。
没有血肉,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机关”结构,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构造。
首先映入“感知”的是流动的“河”。
不是水银常见的银亮色泽,而是一种暗沉、粘稠、仿佛混合了深色矿物粉末的液态金属,它们在兵马俑陶土外壳之下极其精密的、宛如毛细血管般的沟槽网络中缓慢流动,构成了基础的能量循环和信息传递系统。
这液体金属中,他“看”到了细微的、不断生灭的暗金色符文,风格与他从“墓碑”碎片中解析出的某些结构有同源之感,但更加规整、系统。
兵马俑的“骨架”并非青铜或钢铁,而是一种类似生物角质与某种金属融合的材料,呈现出暗灰色的光泽,坚韧异常。
更关键的是,在胸腔和头部核心位置,他“感知”到了一团缓慢旋转的、由更多流动水银和凝固符文构成的“漩涡”,那无疑是它的“控制核心”或者说“逻辑中枢”。
而此刻,这个核心正在高速运转。
无数细小的、由水银构成的触须般的结构,从核心延伸出来,穿透陶土躯壳,指向外界——精准地指向巨神兵掌中碎片的方向。
它散发出的,并非敌意信号,而是一种……强烈的、带着困惑与探寻意味的“识别请求”波动。
宁千机的神魂微微一震。
他在那核心结构运转的底层逻辑中,捕捉到了一些极其古老、残缺却意义明确的“指令”片段:
“……识别……最高权限……信物……”
“……信物确认……协议……护卫模式……激活……”
“……信使协议……启动……指引……最终……墓……碑……”
“……等待……少……主……指令……”
少主?!
这个词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中了宁千机。
不是“持有者”,不是“闯入者”,而是带着某种传承意味的称谓。
结合那“最高权限信物”和“护卫模式”、“信使协议”……
电光石火间,一个大胆却逻辑自洽的推测在他疲惫却依旧高速运转的工程师大脑中成型。
这尊兵马俑,恐怕根本不是普通的陵墓守卫机关!
它是宁家先祖(或者说,参与建造并深谙“无尽长城”秘密的那一系工匠)留下的另一重保障,或者……接口!
C-7和归零协会只知道“墓碑”碎片是“钥匙”,能够引发共鸣,指向“长城”入口。
但他们不知道,或者说,他们搜集到的残缺情报并未提及,这把“钥匙”本身,或许就是激活某个古老“导航系统”的信标!
兵马俑内部那复杂精妙的生物炼金水银结构,那套识别“最高权限信物”的协议,根本就是设计来与这块“墓碑”碎片配合的!
碎片是“钥匙”,也是“认证码”。
而兵马俑,是配套的“锁”兼“导航仪”!
一旦识别成功,它不会攻击钥匙持有者,反而会转化为“护卫模式”并提供“指引”!
想通这一点,宁千机不再犹豫。
强忍灵魂的不适,他操控巨神兵,利用其外部音响系统,快速调校频率。
那来自兵马俑结构核心解析出的、验证所需的特定低频共振声波,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需要借助某种与地脉相连的介质进行“广播”。
他通过巨神兵,将一丝微弱的能量引导至脚下的墨玉平台,模拟出那种特定的、人耳几乎无法捕捉、却能直接作用于水银炼金结构共振频率的波动。
“嗡……”
一圈无形的涟漪以巨神兵为中心,贴着地面迅速扩散开去。
几乎在涟漪触及那尊兵马俑的瞬间,效果立竿见影。
它眼中幽暗的红光,如同被清水冲刷的血迹,迅速褪去、转化,变成了一种柔和而稳定的、如同上好蓝宝石般的湛蓝色辉光。
那光芒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它顿在地上的青铜戈被缓缓提起,不是指向任何人,而是以一个流畅了许多的、近乎礼仪性的动作,被它单手持握,戈尖斜指向下方。
随后,它那僵硬的身体转向,不再面对巨神兵,而是面向深渊侧面一处看起来与其他岩壁毫无区别的、布满风化痕迹和干涸苔藓的暗色石壁。
它迈步了。
步伐依旧带着陶土机关的滞涩感,但比之前流畅,靴底与墨玉平台摩擦,发出规律的“嚓、嚓”声。
它走到那面石壁前约五米处,停下,湛蓝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那片石壁。
然后,变化发生了。
没有任何巨响,没有剧烈的震动。
那面看似完整一体、坚硬无比的暗色岩壁,就在兵马俑的“注视”下,开始发生缓慢而诡异的“柔化”。
石质的纹理如同水波般漾开,颜色变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浸透、软化。
紧接着,岩壁中央部分,无声无息地向内凹陷、旋转、分开,露出了一个矩形的、边缘异常规整的洞口。
洞口内并非黑暗,而是一种深邃的、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青铜色泽。
一条向下倾斜、宽度约两米、由整块青铜浇筑而成的平整轨道,从洞口内延伸出来,笔直地指向深渊更不可测的深处。
轨道表面光滑如镜,隐约可见极其细微的、用于防滑或感应的刻蚀纹路,反射着远处应急灯和兵马俑眼中蓝光的冷芒。
一股比外界更加古老、更加沉凝、带着金属和尘封岁月气息的风,从洞口内缓缓吹出。
完成了这一切,那尊兵马俑湛蓝的眼眸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它转过身,面向巨神兵,或者说是面向巨神兵掌中握着碎片的方向。
然后,它张开了嘴。
陶土制成的、刻画着简练线条的下颌,以一种非自然的角度微微拉开,露出了内部暗沉的、并非口腔的结构。
一个声音,从中传出。
那不是人类的嗓音,甚至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机械合成音。
那是一种纯粹由金属片摩擦、齿轮转动、以及某种能量流过特殊结构产生的、干涩、僵硬、带着明显回音和空洞感的声响,仿佛来自坟墓深处,穿越了无尽时光:
“恭迎……少主……”
每个字,都像是生锈的零件在艰难咬合。
说完这四个字,它眼中的蓝光似乎黯淡了微不可查的一分,仿佛完成了某个消耗指令的程序。
它不再停留,迈着那依旧僵硬的步伐,踏上了那条青铜轨道。
沉重的陶靴踩在光滑的金属表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在寂静的深渊里回荡。
它沿着向下倾斜的轨道,一步一步,稳定地走向洞口深处那深邃的黑暗,身影很快被吞没。
只剩下那敞开的、泛着青铜冷光的入口,和那条通向未知地下的轨道,静静地呈现在三人眼前。
乌鸦手里的枪缓缓垂下,他盯着那幽深的入口和延伸的轨道,嘴唇哆嗦着,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嗬嗬”声,好几秒后,才颤抖着挤出一句带着无尽寒意的、近乎呻吟的话语:
“轨道……连接的是一条地下高速暗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