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死寂。
只有发动机怠速的震颤,顺着座椅,一路钻到脊椎。
林烬叩击膝盖的指尖,骤然停住。
眼底那道寒芒,比窗外沉沉夜色还要沉上几分。
“先取发生器。”
语气不是商议,是落定的判决。
“没有钥匙,门敲不开,只会打草惊蛇。洛瑶,指路。”
洛瑶深吸一口气,报出一处老城区地址。
老陈不多废话,脚下轻踩油门。
面包车滑进夜幕,像一尾沉默的鱼,扎进深不见底的水域。
二十分钟后。
车子停在一栋灰败公寓楼对面的街角。
楼宇垂垂老矣。
外墙大片墙皮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水泥骨架。
只剩顶层几扇窗漏着昏黄灯光,像浑浊眼球,死死盯着街巷。
林烬没有急着下车。
视线如鹰隼,一寸寸扫过整栋建筑。
视网膜上,焚骨面板微微震颤。
红色警告色块没有爆发,却维持着低频持续跳动。
波动频率,和之前安全屋触发预警时,一模一样。
“顶楼走廊那扇窗。”
林烬指尖点向挡风玻璃外一处反光点。
“玻璃折射角度不对。要么贴了单向膜,要么装了主动侦测。”
洛瑶脸色一白,手指不自觉攥紧衣角。
“那是我父亲从前的安全屋。他走之后,我再也没来过,居然早就被人钉死了。”
“你们留在车上。老陈,把车挪去楼后小巷待命。”
林烬推开车门。
夜风猛地灌进领口,他浑然未觉。
“我去拿东西,三分钟。”
他不走正门。
绕到楼侧,抬手攥住生锈的消防梯栏杆。
粗糙铁锈磨过掌心,沙沙微响。
身形轻轻一纵,像黑猫掠檐,几步翻上天台。
天台风猛,吹得衣摆猎猎震响。
他走到天台边缘,单手扣住外墙排水管。
冰凉金属的寒意顺着掌纹往上窜。
双臂发力,身体悬空,顺着管壁无声往下滑,稳稳落在顶层储物间窗外。
窗内一片漆黑。
细碎尘埃,在漏进来的月光里缓缓漂浮。
林烬贴向玻璃。
焚骨面板数值骤然冲高,红光瞬间锁死门框上方。
那里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凸起,是微型震动感应器,正闪着极难察觉的绿光。
“老掉牙的玩意儿,也敢摆在这里。”
林烬唇角扯出一点冷嗤。
摸出之前缴获的干扰器,贴近感应器,短促脉冲一按。
滋滋一阵微响。
感应器的绿光骤然熄灭,彻底废了。
他挑开窗锁,翻身落进屋内,动作一气呵成,不带半分风声。
储物间里,霉味混着铁锈,沉沉压在空气里。
凭着记忆里的格局,他快步走到角落那只旧木柜前。
撬开柜底,露出夹层暗格。
一台巴掌大的金属仪器静静躺在里面,外壳泛着冷银光泽,旁边整齐码着几张备用数据卡。
他扫过仪器外壳,确认完好。
指尖一碰,便能感受到仪器内部微弱的能量流转。
确认无误,直接揣进内袋。
原路回撤,刚探出窗台。
余光扫过楼下巷口。
一台黑色轿车,正缓缓驶过。
车速压得极慢。
像闻见血腥味的鲨鱼。
车窗半降,隐约有人举着设备,正在扫查周边。
林烬呼吸纹丝不乱。
没有半分停顿,顺着排水管落地,身影一折,融进街边阴影,绕回后方小巷的面包车旁。
老陈早已备好引擎。
车轮卷起满地枯叶,车子悄无声息驶离这片街区。
林烬把仪器递过去让洛瑶核验,同时记下黑车号牌,吩咐苏清在后台溯源。
洛瑶接过发生器,指尖抚过机身上深浅不一的刻痕,眼眶微微发烫。
“没错,就是它。我父亲亲手做的频率发生器,密码只有他一人知道。”
“先别急着感慨。”
林烬向后靠在座椅上,正要闭目,手机忽然亮了。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又绷紧。
苏清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裹着一层刺骨的寒意,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车牌查到了,登记在一家已经注销的空壳物流公司名下。但三小时前,这台车的GPS终点——正好落在那处矿洞入口。”
老陈攥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洛瑶瞳孔骤缩,转头看向林烬。
林烬缓缓睁眼。
眸底杀意翻涌,嘴角却勾起一抹极冷的笑。
手指落回膝盖,轻轻叩击,节奏稳得近乎可怕。
“不用我们千里找人了。”
“人家早守在洞口,等着收我们这张入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