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墟光里，那抹笑容刺骨又张扬。
像暗夜野兽露齿，藏着玩味，藏着残忍，更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
萧凡收了指尖九色星芒。
但地面金色锁脉针网未散，依旧死死封死莫九指周身经脉，半点松动无有。
他缓缓蹲身，与老者惨白的脸面平视。
方才冰封的冷意褪去，一抹痞气漫回眉眼。
掌心轻抬，啪啪两声，拍在莫九指僵硬的脸颊上。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震得他脑壳发懵。
“老头。”
“只吐这点边角料，换不来活命的机会。”
莫九指眼珠乱转。
恐惧之下，藏着一丝垂死的算计，一闪而逝。
萧凡尽收眼底，嗤笑一声。
不点破，语速干脆利落。
“给你一次将功折罪的机会。听好，照做。”
不等老者应声，他已然定下布局。
“回去复命。就说目标被我击伤，半路杀出一名斗笠高人，看不清底细，强行救人，往死寂区遁走。”
他偏头，扫过窗内洛冰凝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精准的诱捕力道。
“重点透露——你远远感知，那姑娘眉心印记不稳，星力持续溢散。”
短短一句话，瞬间点透利害。
印记异动、状态残破。
对鉴月人而言，这比完好躲藏的目标，价值百倍，紧迫百倍。
这是能钓出深水大鱼的饵。
莫九指心神巨震，眼底骤然亮起精光。
可转瞬，又被迟疑覆盖。
任务失败，回去面对赤面鬼一众凶徒。
吉凶难料。
萧凡一眼看穿他的犹豫。
指尖再起一缕米粒大小的九色星芒，悬在他眉心之前。
细碎星芒看似微弱，内里裹挟的毁灭气息，压得莫九指头皮炸裂，神魂发颤。
“别耍花样。”
“我在你体内留了禁制。天涯海角，我都能寻到你。”
“错一个字，动一丝歪心，死。”
话音落，星堡窗内。
洛冰凝抬眼望来。
眉心封印的种子印记，幽幽闪了一下微光。
无磅礴声势，只有一缕至净至寒的净化气息，骤然铺开。
如水覆身，彻骨侵魂。
那是生命层级的绝对压制。
莫九指浑身猛地僵颤，牙齿打磕，魂魄像要被瞬间冻结、抹除。
极致的恐惧，瞬间碾碎他所有侥幸。
“演像一点。”
萧凡收回星芒，随手摸出一枚灰扑扑的玉符，塞进他僵硬的掌心。
玉符温凉，自带重伤溃散、星力枯竭的虚假波动。
“危急时刻捏碎。保你戏做全套，无人能疑。”
玉符在手，禁制在身，神魂被压。
莫九指最后一丝念想彻底断绝。
他浑身脱力，哆嗦着连连点头，只剩顺从。
“滚。”
萧凡挥手。
地面金色针网骤然敛去，化作点点星芒消散。
禁锢解除。
莫九指如蒙大赦，不顾浑身剧痛、满脸血污，连滚带爬起身，头也不敢回，狼狈窜入废墟阴影，转瞬消失。
目送背影远去，萧凡眼底痞气尽褪，只剩冷静沉凝。
“换地，看戏。”
两人身形一晃，轻如烟影，即刻撤离星堡。
数个起落，隐入百丈外半截坍塌的巨型金属穹顶残骸之后。
此地居高望远，隐蔽绝佳，是最好的观局之地。
墟地重归寂静。
唯有穿堂风声呜咽，远处机械撞击闷响连绵不绝，像是星墟深处永不休止的心跳。
不足半柱香。
三道凌厉破空声撕裂长空。
三道灰袍身影，如掠空秃鹫，骤然落至方才的空地上。
为首者身形魁梧，头戴狰狞赤红鬼面。
只露一双暴戾红眼，周身燥热气流翻涌，扭曲周遭空气。
莫九指早已在近处等候，见状立刻扑跪在地，头颅深埋，哭声惊惶恰到好处。
“赤面鬼大人！小的无能！目标……被神秘高人救走了！”
赤面鬼居高临下，红眼冷冷睨着他，一言不发。
无形威压碾压而下，莫九指颤抖得愈发剧烈。
“废物。”
粗嘎沙哑的暴喝炸开。
赤面鬼根本不听辩解，不查缘由。
大手裹挟灼热劲风，径直掴出！
啪！
脆响震彻废墟。
莫九指整个人被抽得离地翻飞，摔出十数丈，砸进瓦砾堆中。
一口混着碎牙的鲜血喷涌而出，半边脸瞬间高高肿起，耳鸣目眩，浑身散架。
赤面鬼看都不看半死的他，转头急对两名手下开口，语气贪婪又亢奋。
“他说印记不稳、能量溢散！”
“目标重伤虚弱，正是天赐良机！”
“管他什么神秘高手，先抢印记！追！死寂区方向，彻查！”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踏，地面崩裂。
赤色流光破空而出，率先狂飙追向死寂区。
两名灰袍人不敢迟疑，紧随其后，三道身影转瞬消失在废墟深处。
空地只剩瓦砾之中的莫九指。
他艰难抬头，吐尽血沫碎牙，肿胀脸上，后怕深处，翻涌着刻骨怨毒。
下一瞬，身前空间微微漾起涟漪。
萧凡缓步踏出，手里把玩着一只冰凉丹瓶，居高临下看着狼狈不堪的老者。
“啧。”
“看见了？”
语气轻佻，字字诛心。
“你拼尽全力跑腿卖命，在他们眼里，连条听话的狗都不如。”
“狗丢了事，主人尚且只踹两脚。你这，半条命都没了。”
莫九指瞳孔骤缩，想要后退，浑身筋骨剧痛，动弹不得。
只能死死盯着那双深不见底的冷眸，心底寒意彻骨。
萧凡俯身，将丹瓶轻放在他身前染血的碎石上。
“疗伤丹。吊命，提速愈合。”
话音一转，命令口吻不容置喙。
“伤好之后，继续当你的眼线。”
“从今往后，你只归我管。”
“鉴月人的动向、月相仪式、狼神血裔、所有印记相关消息，事无巨细，尽数报我。”
指尖虚空一勾。
莫九指心口骤然一紧，像是被无形大手攥碎生机。
本源灼痛一闪而逝。
是体内禁制的警告。
冷汗瞬间浸透他全身衣袍。
“记住。”
“你的命，我随时可取。”
“别让我失望。”
极致的死亡压迫，彻底摧垮莫九指所有抵抗。
他颤抖抬手，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攥住那只丹瓶，指节泛白。
萧凡起身，拍去掌心浮灰。
洛冰凝的身影自阴影中浮现，立在他侧后方。
清冷目光扫过地上老者，无波无澜，如视尘土。
“走了。”
萧凡随口一句，散漫依旧。
“这地方晦气，麻烦又多。”
“换个清净地，等着后面赶来的大狗小狗，好好招待。”
他抬步先行，走入废墟更深的黑暗。
洛冰凝默然相随，素色裙摆轻扫碎石尘埃，悄无声息。
瓦砾之上。
莫九指趴伏在地，手握丹瓶，脸面贴住粗粝冷石。
眼底恐惧、怨毒、不甘交织，最终尽数沉淀为扭曲的臣服。
远处死寂区方向。
巨响接连炸开，怒喝暴躁震天，显然赤面鬼一行人，已然扑空暴怒。
风声卷过断壁残垣，藏着暗流，藏着杀机。
整座悬镜星墟的暗线，自此，悄然轮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