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这天,白昼拉得最长。天破晓得早,暮色来得迟,整片院落长久浸在光亮里。楚寻一早浇过水,顺着豆角架慢慢巡查。架上垂挂的豆角日渐繁密,长短参差,好些已经长足了模样。他并不尽数摘下,只拣了几根最饱满修长的,余下的依旧留在枝蔓上,再养几日。青菜生得茂密,叶片挨挨挤挤铺满垄间,他拔去几株过密的,留出空隙,好叫其余的舒展生长。萝卜更是喜人,土层被块根顶得微微隆起,有两棵半截白胖的根茎拱出土面。他蹲下身,伸手拢来旁边的松土,轻轻把露在外头的萝卜根重新盖好。
莎莉收了豆角青菜拿回灶台。晌午的饭菜简单,豆角配青菜同炒,粥里撒入切碎的嫩萝卜苗,慢慢熬出清浅的鲜气。冬生守在灶台门口,鼻尖追着锅里飘出的香气,耐不住性子,一趟趟来回跑。裁缝自东屋走出,手里拎着一把新扎好的扫帚,搁在门廊,又安静回了房。
四人围桌吃饭。冬生吃得最急,碗里堆满青菜豆角,接连喝下两碗粥,空碗摆上桌,底上不剩一点残渣。楚寻吃得平缓,碗里的菜和粥都见了底,莎莉默地夹了几根豆角放进他碗里,他没有推辞,静静吃下。裁缝饭量浅,却把碗里的青菜吃得干干净净。
午后日头灼人,楚寻挪开井台旁一块旧石板,底下压着去年秋里收好的萝卜种。种子干燥完好,没有受潮腐坏。他把石板原样盖回,脚尖在石板边浅浅划下一道印记。莎莉端来一碗凉水给他,他一饮而尽,递回空碗。她只静静立在井边望了一眼,不问石板下藏着什么,转身回灶台忙活。
待到傍晚,夕阳悬在天边,给院子镀上一层暖黄。冬生蹲在后院数豆角,数着数着记不清数目,又从头数起。楚寻坐在门廊,将削好的细竹枝理得齐整,拿细绳捆成一小束。莎莉端两碗水过来,一碗搁在他身侧,自己捧着另一碗坐在门槛上。二人一同望向菜园,晚风拂过豆角架轻轻摇晃,青菜叶翻出浅淡的叶背。东屋裁缝窗内的灯火亮了片刻,而后熄灭。天边霞光由暖黄褪成浅红,再慢慢沉作灰蒙。
冬生跑回来,膝盖上放着一根偷偷摘下的豆角,比了比长短,又小心搁回菜垄。楚寻放下空碗,背靠门框静坐。院中无人言语,唯有风擦过菜叶的沙沙声,间或有豆角互相轻撞,落下细碎轻响。
---
(第二百五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