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指节缓缓收紧,攥紧刀柄,泛出一层青白。
她没有开口。
目光先扫过宽阔通道深处,那团幽幽晃晃的蓝光。
再落回那条狭窄、一路向上的维修铁梯。
空气里,锈蚀混着陈年能量残渣的味道愈发厚重,粘稠地堵在咽喉。
“碎片标出的明路,十有八九是陷阱。”
林渊压着声,像自语,又像说给躲在阴影里的观察者听。
“管理员笃定我会重视月瑶留下的坐标,笃定我会顺着它铺好的路往前走。”
他顿了一瞬。
视线扫过脚下冰冷的合金板面,遍地狼藉,尽是过去用来培育“诱饵”的废弃舱体与器材残骸。
“维修通道或许更贴近核心,但变数太多。”
“硬闯暗梯,或是顺着对方给的明路走,最后的结果,都不在我们手里。”
灵汐低嗤一声。
笑声撞在空旷的半球实验室壁上,撞出短促单薄的回音。
“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她松开刀柄,活动手腕,骨节接连响起清脆的咔哒声。
“它想看一场追猎的戏,那我们就唱一出。只不过戏本,要由我们来改。”
林渊眼底锐光一闪,如同暗夜掠过的刃尾。
“主动踏进它布下的局,但踏法,要换一种。”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地面一块剥落的金属板。
板上残留黯淡符文,结构不算繁复,却带着固定的能量韵律,是这间实验室最基础的警戒阵列。
“管理员最擅长投放诱饵。”
他抬眼,扫过四周破碎的培养槽、断裂管线、墙角堆积的废弃杂物。
“这一次,轮到我们给它准备诱饵。”
无需再多商议,两人即刻分头动手。
林渊闭上眼,意念沉入体内的【虚空界盘】。
外界一息,界内时序暴涨。
他不是在运转修为,而是把全部心神投入推演。
拆解这间实验室残留的数种警戒符文,摸透触发阈值、能量波动,还有那一层极难捕捉的触发延迟。
冰冷精密的符文架构,带着旧系统独有的生涩滞感,在识海之中被反复拆分、重组、模拟。
不过几个呼吸,他睁眼。
指尖浮起几缕细弱的灵力,波动频率,已经被调校到分毫不差。
另一边,灵汐的身影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她像一名熟稔的破坏者,力道收放得恰到好处,每一处痕迹都经过精心伪装。
赤红罡气时而化作细针,精准挑断几处关键能量导管,嗤嗤的能量泄漏声随之响起。
时而又如柔风扫过积灰,在几处关键位置,刻意踩出一串凌乱仓促的脚印,活像慌不择路奔逃留下的痕迹。
脚印落点之下,她借罡气暗劲震松地板接缝。
外人看去,只像是仓促奔逃用力踩踏所致,可板材内部早已受损,稍加冲击,便会塌陷,或是爆发出干扰周遭的能量脉冲。
她甚至冲到半塌的金属柜旁,用刀柄狠狠磕击柜壁,凿出几道深浅错落的凹痕,伪造出短暂缠斗之后,被迫弃物撤退的假象。
那只金属柜本身,重心已经被她悄悄偏移,挨着一道隐在阴影里、淤积能量的裂缝。
一切布置妥当。
两人退回到半球空间中央,那具巨大的空培养槽旁边。
林渊深吸一口气,和灵汐对视一眼。
下一瞬,他猛地抬腕,一道凝练灵力直射左侧警戒通道入口的墙体!
那里,一枚被他复刻、自带延迟特性的警戒符文,轰然激活。
嗡——!
刺耳蜂鸣撕裂死寂。
警报声如同涟漪一层层向外扩散,唤醒周边大量沉睡、破损的警戒节点。
暗红警示灯光,在通道口疯狂明灭,将两道人影照得忽明忽暗。
几乎同一时刻,灵汐低喝一声,罡气如长鞭狠狠抽向那处被动过手脚的地板接缝!
轰隆!
三丈见方的合金地板骤然塌陷。
烟尘翻涌,管线断裂,细碎火花四下迸射,动静震耳。
“走!”
林渊一声低吼,一把扣住灵汐的手腕。
两人转身,朝着狭窄的维修通道狂奔,姿态狼狈,脚步凌乱,仿佛身后真有可怖的追兵正在撵杀。
就在身形掠入维修通道的刹那。
林渊右手向后一弹,快得只剩一道微光。
一枚指甲大小的金属碎片,精准射入门框边缘锈蚀的管道缝隙,藏得无影无踪。
碎片之内,封入一缕他精心调校的空间灵力,模拟【虚空界盘】的微弱气息,误导探测的方向,指向通道深处。
左手,始终攥紧月瑶留下的信标碎片。
温热的触感,稳稳落在掌心。
身后的半球实验室里,凄厉警报仍在不停回荡。
暗红血光,静静抚过空置的培养槽,还有浮雕之上那道冰冷、俯瞰一切的掌控轮廓。
不多时,宽阔通道旁的阴影之中,沉重的机括转动声缓缓响起。
金属摩擦的锐响刺破空气。
两具覆着暗沉装甲的傀儡,自暗门踉跄踏出。
关节喷吐淡蓝色的能量尾焰,光学传感头不停扫过烟尘与闪烁的警报,飞速解析现场数据。
维修通道狭窄逼仄,一路向上,昏暗无光。
只有林渊指尖凝出的一点罡火,勉强照亮脚下的铁梯。
两人向上急速攀爬,金属阶梯踩出单调的噔噔回响。
林渊清晰感知,怀中月瑶的信标持续发热,像一根无形长线,遥遥牵向下方那条宽阔通道的深处。
还有那一道如附骨之疽的冰冷注视。
绝大多数注意力,死死锁在这枚信标之上,几乎要浸透皮肉。
可在这道主流的凝视之外,还有一缕极淡、断断续续的探查意念。
时不时,会被那枚藏在缝隙里、伪造空间气息的碎片引开。
就像对焦锁定的镜头,偶尔被旁侧杂光干扰,画面一瞬模糊,产生片刻延迟。
下方,沉重的金属足撞击合金地面的咚咚声,由远及近,追了上来。
节奏稳定,速度不快,却带着一股碾轧一切的压迫感。
黑暗里,林渊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没有半分笑意。
灵汐跟在他侧后方,不曾回头。
掌心罡气沉沉内敛,赤红微光只在拳锋吞吐,如同蛰伏待击的毒蛇。
通道往前一拐,铁梯依旧向上,一头扎进更深的黑暗。
身后那一串追击的脚步声,在转过拐角的刹那,极短暂地顿了一息。
片刻之后,声响再次响起。
只是这一回,那原本一成不变的节奏,多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