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
我坐在公司的休息室里,手机屏幕亮着,那行红色的字悬在眼前,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林建国。父女。隐藏人设未公开。
我点了“扫描”。
屏幕上弹出的信息一条接一条,像一面墙在慢慢倒塌。
林建国,林薇的父亲,注册在案的职业是“自由商人”。这是公开资料里所有的信息,少得可怜。但系统显示的内容远不止这些。
二十年前,林建国是南方一家中型地产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公司不大,但在当地也算有头有脸。后来,他和一个合伙人共同开发了一个项目,结果项目出了安全事故,死了人。林建国承担了主要责任,公司破产,他本人被法院列入失信名单,从此消失在了公众视野里。
那个合伙人的名字,叫谢广明。
谢淮川的父亲。
我盯着屏幕,手指冰凉。
系统继续显示:当年那场事故,主要责任方其实是谢广明,林建国只是挂名法人。事故发生后,谢广明通过各种手段把责任推到了林建国身上,自己全身而退。林建国破产后,妻子离开了他,他独自一人去了外地,从此再没有出现在林薇的生活里。
而谢淮川,在上大学之前就知道了这件事。他父亲谢广明在一次醉酒后说漏了嘴,把当年的真相全盘托出。谢淮川用了两年时间调查,拼凑出了完整的真相。
他是在知道真相之后,才接近林薇的。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无数画面。
大学新生报到那天,是他主动帮我搬的行李。图书馆里,是他先坐到了我对面。食堂里,是他端着糖醋排骨“刚好”坐在我旁边。我以为那是缘分,以为那是偶遇,以为那是青春里最美好的巧合。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安排的接近。
我继续往下看。
系统的信息显示:谢淮川最初接近林薇,确实是为了调查林建国的下落。他想找到林建国,让他签一份文件,一份能证明当年事故真相的文件。只要林建国签了字,谢广明就再也无法抵赖。
但后来,谢淮川改变了主意。
系统调出了一份时间线。大二那年冬天,谢淮川已经完全掌握了证据链,只需要林建国的签字就能翻案。他约我那天晚上,去了我们常去的奶茶店。
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系统没有记录,只有一行简单的标注:“当晚,谢淮川决定放弃翻案。原因:未知。”
但我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
那晚他喝了很多酒,一杯接一杯,像是要把自己灌醉。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只是最近压力大。我信了,因为他说什么我都信。
那晚他送我回宿舍,在楼下站了很久,看着我宿舍的窗户,直到灯灭了才走。
现在我才知道,那晚他决定放弃。为了我。
第二天起,他就变了。他开始疏远我,不再主动找我,不再秒回消息。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最近忙。我问他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他说没有。然后就是那条短信。
“林薇,我们不合适。分手吧。”
我恨了他三年。恨他无缘无故甩了我,恨他变成那个冷血无情的“资本恶龙”,恨他抢我的资源、挖我的团队、截胡我的戏。我以为他是在报复我,报复我什么呢?我什么都没做过。
原来他是在保护我。
他怕我知道真相后恨他,怕我知道他的父亲毁了我的家庭,怕我在他和父亲之间做选择。所以他选择自己退出,选择让我恨他,选择变成一个恶人。
他宁愿我恨他,也不愿意我痛苦。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谢淮川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好像他一直握着手机在等。
“林薇。”
“谢淮川,”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自己都害怕,“我在公司休息室。你现在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
十五分钟后他推开了休息室的门。他大概是从家里赶来的,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脚上甚至穿着拖鞋。他从来不会这样出门,他是个连下楼扔垃圾都要穿戴整齐的人。
他看着我,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手机上。屏幕上还亮着系统的信息。
他的脸色变了。
“你知道了。”
“我知道了。”我看着他,声音平静,“从你接近我的第一天起,你就在调查我父亲。你和我在一起,是为了找到他。”
他没有否认。
“是。”
“后来你放弃了。因为你不忍心。”
他沉默。
“三年前你和我分手,不是因为你讨厌我,是因为你觉得你父亲欠我父亲,你欠我。你觉得你配不上我。”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
“林薇……”
“谢淮川,”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你真的是我见过最蠢的人。”
他愣住了。
“你蠢到一个人扛下所有。你蠢到宁愿我恨你,也不肯告诉我真相。你蠢到用三年时间把我逼到绝路,就因为你以为我会走投无路去找你。”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我怎么过的?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在想你?你知不知道我每次在活动上看到你,都想冲过去问你为什么?”
他的眼眶彻底红了。
“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要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扛?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扛得住吗?你以为我是什么需要你保护的瓷娃娃吗?”
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这次很用力,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头里。
“我怕你恨我。”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怕你知道我父亲做了什么之后,连看都不想再看我一眼。你父亲因为你母亲离开了他,你从小就没有完整的家。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我父亲。我有什么资格站在你面前?”
“所以你选择让我恨你?”
“至少那样你还能记住我。”
我用力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你混蛋。”
“嗯。”
“你自以为是。”
“嗯。”
“你以后再敢一个人做这种决定,我就把你公司拆了。”
他笑了,胸腔的震动传到我耳朵里,又闷又暖。
“不敢了。”
那天晚上,系统弹出了新的提示:
“谢淮川‘恶人’人设粉碎进度:70%。”
“新增可扫描目标:林建国。是否追踪其当前位置?”
我看着屏幕,犹豫了很久。
谢淮川就坐在我旁边,看到那行字,握住了我的手。
“你想找他吗?”
我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他抛下我二十年,我不知道见到他该说什么。”
谢淮川没有替我决定。他只是握着我的手,等我开口。
“先不找。”我最终说,“先把眼前的事做完。陈年的事还没结束,你的‘恶人’人设还没完全粉碎。等这些结束了,我再想他的事。”
系统像是听到了我的决定,弹出了新的提示:
“主线任务更新:彻底粉碎陈年谎言。奖励:谢淮川人设解锁进度+15%。”
我关掉系统,看着谢淮川。
“明天,我们去见那些受害者。”我说,“陈年的事,我要让他再无翻身之日。”
谢淮川看着我,目光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
“好。”他说,“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