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越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急切,脱口而出:“师傅!枯燥的基本功我不想练了!扎马压腿毫无意思,我要直接练剑!”
他心里笃定,基本功又累又无聊,直接练剑法招式,又帅又轻松,何苦自讨苦吃?
王长青看着他急于求成、好高骛远的模样,微微摇头,却没有直接拒绝:“你根基虚浮、四肢无力,尚且站不稳,本不配练剑。既然你执意要试,为师便遂你所愿,让你亲身体悟何为根基。”
说罢,他命弟子取来一把最轻的初学铁剑,递至秦越风手中。
“随众人身后,练习挑、点、刺三式基础剑招即可。”
秦越风满心欢喜,以为终于熬出头,能学真本事了。
可当铁剑入手,他才瞬间傻眼。
这看似最轻的初学铁剑,落在他常年怠练的手中,竟重若千斤!
他勉强抬臂,手臂便剧烈颤抖,跟着众人挥动剑招,挑、点、刺每一式都僵硬扭曲,歪歪扭扭,毫无章法。
劈剑无力,点剑无准,身形晃晃悠悠,如同醉酒之人,滑稽至极。
待到转身刺剑一式,他脚下虚软,重心一失,噗通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铁剑脱手落地,发出刺耳的当啷脆响。
满堂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比往日更响亮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我就说他不是练武的料!”
“连剑都握不稳,还想跳过根基直接练剑,简直痴心妄想!”
“好高骛远、偷懒懈怠,纯粹白费师傅心血!”
嘲讽讥笑声声入耳,秦越风脸上火辣辣的,却依旧没半点悔改之心,只暗暗觉得练武一事,着实折磨人。
经此一事,他安分了一段时日。
嵩山派不止习武,尚文堂还有掌门请来的老先生讲学经文,崇文修心,文武兼修,是嵩山派多年的规矩。
老先生手持书卷,端坐堂前,朗声诵读《论语》,语调平缓儒雅。
一众弟子端坐听讲,静心修习心性,满堂文雅肃穆。
唯独后排的秦越风,听得头晕脑胀、昏昏欲睡。
枯燥的经文,比练武还要难熬百倍!
他百无聊赖之际,瞥见身旁一名同门弟子撑不住困意,伏案酣睡,脑袋枕在书卷上,口水浸湿纸页。
顽劣之心骤起,秦越风悄悄凑上前,轻轻推了对方一把,压低声音故作严肃:“快起!先生点你念书!”
熟睡的弟子猛然惊醒,心神恍惚,来不及分辨真假,猛地直挺挺站起身,张口就大声诵读经文。
朗朗读书声突兀响起,瞬间打断了老先生的讲学。
整座尚文堂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汇聚而来,死寂瞬间笼罩全场。
片刻后,满堂弟子笑得前仰后合,哄笑不止。
那名弟子瞬间涨得满脸通红,又羞又恼,瞬间明白自己被秦越风戏耍捉弄,恨不得原地消失。
老先生眉头微蹙,捋须问道:“何人让你起身念书?”
弟子窘迫低头,直指秦越风:“回先生,是秦师弟推我,称先生唤我。”
老先生看向后排垂头憋笑、一脸无所谓的秦越风,无奈摇头,并未重罚,只让犯错弟子站着听学。
课后,老先生亲自找到王长青,无奈轻叹:“掌门,令徒秦越风,心性顽劣,顽谑同门、扰乱学堂,无心修文。年少若不严加管教,日后恐愈发放肆难制。”
王长青闻言,满心无奈。
他念及秦越风家中长辈忠厚恳切,又见他年纪尚幼,一直心存包容,屡屡包容教化,盼他迷途知返。
奈何,烂泥难扶,顽性难改。
他对着老先生拱手致歉:“是在下管教不严,扰了先生讲学。此事我定会严惩,绝不再犯。”
自此之后,秦越风彻底放飞自我。
逃课、偷懒、摸鱼、捉弄同门、漠视规矩,日日浑浑噩噩,虚度光阴,将嵩山派的戒律规矩、师傅的谆谆教诲,尽数抛之脑后。
时光匆匆,转瞬一年过去。
按照嵩山派铁律,所有入门弟子,满一年必须参加年度基本功考核,由掌门亲自监考,甄别资质心性。
考核当日,尚武堂前气氛肃穆。
众弟子列队肃立,个个身姿挺拔、底气充足,静待考核。
王长青端坐主位,眸光沉沉,扫过队列,最终定格在队伍末尾的秦越风身上。
“越风,上前应试。”
秦越风慢悠悠走出队列,一脸散漫随意。
考核开始。
首测扎马步。
不过短短数息,他双腿便颤抖不止,身形摇晃,根本稳不住根基。
再测下腰压腿,身躯僵硬如铁,微微弯曲便疼痛难忍,根本达不到入门标准。
最后基础拳脚,出拳绵软无力,踢腿虚浮无根,招式杂乱无章,连刚入门的新弟子都不如。
整整一年光阴,旁人日日精进、根基扎实,唯独他原地踏步、一无所成。
王长青看着他拙劣至极的功底,连连摇头,眼底最后一丝期许,彻底消散殆尽。
他挥手屏退众人,单独带秦越风进入书房。
房门紧闭,隔绝外边练武声响。
书房内气氛沉凝,压抑无声。
王长青看着眼前依旧散漫、毫无半分愧色的少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回转的决绝:
“越风,你入我嵩山派,已满一年。”
“这一年来,你怠武、厌学、顽劣、悖规,无心武道,不修文德,将师门规矩、师长教诲全然抛诸脑后。”
“我嵩山派虽非顶尖名门,却不收无心向学、虚度光阴之徒。”
“你无习武之心,无修文之志,留在这里,只是白白蹉跎岁月,也败坏门中风纪。”
“你……不适合在嵩山。”
字字清晰,句句冰冷。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要被逐出师门了!
若是寻常弟子,听闻被逐出师门,定会惶恐痛哭、跪地求饶、悔恨万分。
可秦越风听完这番话,心底非但没有半分难过愧疚,反倒狂喜不止!
整整一年!
枯燥的练功、繁琐的规矩、压抑的清苦生活,他早就受够了!
一旦下山回家,无人管束,日出可睡、日落可嬉,自由自在,何等快活!
他当即抬头,一脸坦然,大大咧咧开口:
“既然师傅觉得我不合适,那我走便是。”
毫无留恋,毫无悔意,干脆利落。
王长青望着他坦荡散漫、毫无尊师感恩之心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惋惜彻底散尽,轻轻一叹:
“你散漫成性,无武道机缘,归家安稳种田度日,亦是寻常安稳。”
“我与县城盐商张富山素有交情,他近日将贩盐途经秦家庄。我修书一封,托他顺路送你返乡。”
“这是为师,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
秦越风闻言,眉眼发亮,当即拱手一礼,语气轻快:“多谢师傅!”
看着秦越风归心似箭、满心欢喜的模样,王长青默然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