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林秀芬觉得自己眼睛有点不够使。
不大。真的不大。估摸着也就三十来平,一进门左手边是两张对着的办公桌,右手边靠墙立着个文件柜,中间勉强能过两个人。窗户倒是挺大,下午三点的阳光正好照进来,在米白色的地砖上铺了一大片。
“怎么样?”李阿姨在身后问。
林秀芬没说话。她走过去,摸了摸桌面。木头做的,有些年头了,但擦得干净。她又拉开抽屉,里面还有几本旧账本,最上面那本封面上写着“2018年度账目”,字迹工整。
“之前是我一个老姐妹在做。”李阿姨走过来,“做了十多年,今年身体实在撑不住了,儿子又在南方叫她过去帮忙带孩子。”
“那她舍得?”林秀芬问。
“舍得什么?”李阿姨叹了口气,“舍不得能咋办?身子骨不争气。她跟我说了,只要有人接,象征性给点转让费就行,设备啊家具啊都留下。”
林秀芬又看了一眼窗户。窗外是棵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她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在深圳火车站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秋天,也是这样的树叶。
“一年房租多少?”她问。
“三万。”李阿姨说,“这地段,这个价不算贵。物业水电另算,一年下来四万出头。”
四万。
林秀芬在心里算了下。她现在一个月工资八千,试用期过了能拿一万二。去掉房租和生活费,每个月能存五千。一年下来……六万。
但这是最理想的情况。万一创业刚开始没客户呢?万一入不敷出呢?
“李姨。”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没做过生意。”
“谁让你做多大的?”李阿姨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我问你,你会做账吗?”
“会。”
“那你会跑税务吗?”
“……会。”
“那你会开发票吗?”
“……学呗。”
李阿姨笑了。她站起来,走到林秀芬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秀芬,你听我说。这间工作室,不是让你去跟谁竞争,也不是让你去发大财。它就是一个退路。一个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那边公司待不下去呢?”李阿姨说得很直接,“老陈能找第一次,就能找第二次。你真当那事完了?”
林秀芬不说话了。她想起老陈那张脸,想起他在公司门口堵她的样子。
“先别急着决定。”李阿姨说,“回去跟大勇商量商量。他是家里顶梁柱,这种事得让他知道。”
从写字楼出来的时候,林秀芬脑子里还是乱的。她跟李阿姨在门口分了手,一个人沿着马路走了二十分钟,才意识到走错方向了。
傍晚的风有点凉,吹得路边的银杏叶沙沙响。她站在街角,看着下班的人群从身边走过,每个人都走得急匆匆的,好像都有地方要去。而她呢?她该去哪?
手机响了一下,是儿子发来的微信:“妈,最近怎么样?”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儿,回复:“挺好的,你呢?”
“学习忙呗。妈,你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林秀芬看着那行字,眼眶突然有点热。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关心人了?
晚上吃完饭,她把这件事跟张大勇说了。
张大勇正在看电视,新闻联播的声音开得很大。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秀芬以为他没听见。
“想去就去呗。”他说,眼睛还盯着电视屏幕。
“你……不反对?”
“反对什么?”张大勇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你都是大人了,自己决定。”
林秀芬愣了一下。她想过很多种反应——反对、质疑、冷嘲热讽。但她没想到是这样的。
“大勇。”她看着丈夫,突然觉得也许这是一个机会。她问,“如果我真的去创业,你会支持我吗?”
电视里的新闻联播还在继续,播音员字正腔圆地说着国家大事。窗外的夜色很深,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条细细的亮线。
张大勇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