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写字楼玻璃幕墙，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一块块光斑。林秀芬站在公司门口抬手遮了遮眼睛，手里还攥着刚买的豆浆。塑料袋窸窣作响，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八点四十五，快迟到了。
她加快脚步往里走，电梯间的金属门刚好要合上。
“麻烦等一下。”
里面的人按住了开门键。林秀芬跑进去，站定后才发现旁边还站着个男人。五十岁上下，秃顶，啤酒肚把西装撑得紧绷绷的。她觉得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林秀芬。”
男人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她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真是你啊。”男人笑了笑，但那笑容让人不舒服，“挺能躲的，换了手机号，我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
林秀芬终于认出来了。这是之前超市老板的合伙人，老陈。之前查账的时候打过照面，那时候他穿得比现在朴素，态度也客气得多。
“陈总。”她按下心里的不安，“您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老陈斜了她一眼，“你害得我们超市损失了那么多钱，就这么算了？”
电梯门开了。林秀芬走出来，回头看着老陈：“陈总，账目问题我已经解释清楚了。如果你们有疑问，可以走法律程序。”
“走法律程序？”老陈冷笑一声跟进來，“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那笔账做得那么漂亮，真以为没人看得出来？”
林秀芬停下脚步。走廊里的同事纷纷看过来，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好奇和探究。
“账目是老板让我做的，有问题也是公司的责任。”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我已经离职了，该交接的都交接了。”
“交接？”老陈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你知道因为你那笔破账，老板亏了多少钱？二十万！二十万够我们发三个月工资了！”
林秀芬攥紧了手里的豆浆袋。塑料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陈总，我再说一遍。”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账目问题跟我没关系。如果您觉得有问题，可以去报警，也可以去法院起诉我。但您现在堵在我公司门口，影响我正常工作，我保留追究的权利。”
老陈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行，有骨气。”他点了点头，“走着瞧。”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林秀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间里，心跳得有些快。
“林姐，你没事吧？”
小刘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眼神里满是担忧。
“没事。”林秀芬深吸一口气，“一个来找茬的。”
“要不要告诉张姐？”
“不用。”她摇了摇头，“先去上班吧。”
说是这么说，但整个上午，林秀芬都心神不宁。坐在工位上，鼠标指针停在同一个位置半天没动，脑子里全是老陈刚才说的话。
二十万。超市真的亏了那么多？
她想起之前在超市做账的时候，那些报表确实有些地方对不上。但那时候吴德明催得紧，她又是新手，根本没时间去细查。后来发现问题后，她第一时间就向老板汇报了，结果对方根本没当回事。
现在出了事，倒成了她的责任？
林秀芬揉了揉太阳穴，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桌面那片蓝色的海依旧平静。她盯着看了会儿，关掉无关的窗口，开始工作。
十一点的时候，张姐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拍了拍手。
“大家停一下，下午两点开会，别忘了。”
林秀芬应了一声，低头继续整理凭证。还没等她把气松下来，张姐又补充道：“林秀芬，你留一下。”
她心里咯噔一下。
办公室里，张姐给她倒了杯水，表情有些复杂。
“早上那个找你的人，是怎么回事？”
林秀芬把早上老陈找她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那些威胁的话。
张姐听完，沉默了会儿。
“这样吧，你负责的那个连锁超市的账目项目，先暂停一下。”
“暂停？”林秀芬愣了一下，“为什么？”
“上面要求的。”张姐叹了口气，“具体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最近风声紧，你那块就先停一停。等过了这阵再说。”
林秀芬坐在那里，手里捧着水杯，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她突然觉得那温度有点烫手。
“张姐，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张姐打断了她，“我相信你。但现在这个情况，我也没辙。你先把手头其他工作做好，账目那边先放放。”
林秀芬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她起身走出办公室，背靠着墙站了会儿，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初夏的风带着燥热吹进来。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脑海里浮现出老陈那张阴沉的脸。
走着瞧。
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二十年的日子都熬过来了，还怕这个？
她把水杯放在窗台上，转身往工位走。下午还有会，得先把资料整理好。
至于那些烂事，总会有办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