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巷子里就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
季远舟翻了身，发现身边陈雪宁还在睡。他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推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有点冷，空气里弥漫着炮仗燃尽后的硫磺味。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朝霞躲在云层后面，露出一抹淡淡的红。他站在槐树下，看着那颜色一点一点变亮，心里异常的平静。
这就是他的日子。他的生活。他的全部。
“远舟，”身后传来陈雪宁的声音，“怎么起这么早？”
他回过头，见她披着棉袄走出来，头发有些乱。
“睡不着，”他笑了笑，“想出来走走。”
她走到他身边，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当心着凉。”
他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两人并肩站着，看天边的朝霞越来越亮，把整个院子都染成了暖色。这种感觉，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母亲还在世的时候。那时候的母亲，也喜欢在早晨站在院子里，望着天边的朝霞发呆。
“雪宁，”他开口，“你觉得现在的生活怎么样？”
她想了想：“很好。每天都有事做，身边有人陪，夜里也睡得踏实。这就够了。”
他点头。是的，这就够了。那些失去的，那些遗憾的，都已经过去了。未来还长，还有很多日子要过，还有很多幸福要经历。但他已经不再害怕了。因为他知道，只要身边还有人，只要手里还有活，只要心里还有爱，就有希望。
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鞭炮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牵着陈雪宁的手，往屋里走。屋子里，父亲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忙着做早饭。灶台上冒着热气，锅里传来米粥的香味。平安还在睡觉，偶尔翻个身，嘟囔几句梦话。
这样的日子，平淡而真实。这就是他的家。他的全部。这就足够了。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天空。朝霞很亮，照得人心里一片温暖。他想起了母亲，想起了那些年的漂泊，想起了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坎。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好了。那些伤痛，都变成了成长的养分。那些遗憾，都变成了珍惜的理由。
这就是人生。有起有落，有笑有泪。但只要坚持到最后，就是赢家。
“爸，”他走进厨房，“我来帮您。”
季德厚回头看了他一眼：“去坐着吧，早饭马上好。”
“没事，我帮您烧火。”
父子俩，一个在灶前翻炒，一个在灶后添柴，配合得很是默契。这种沉默的温情，比什么话都珍贵。
吃完早饭，巷子里渐渐热闹起来。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在巷子里追逐嬉闹，大人们端着碗站在门口聊天。王婆家门口围着一群人，大宝从深圳带回来的特产正在被大家分着尝。
“远舟，”王婆招呼他，“来尝尝这个，说是深圳那边的特产。”
他走过去，接了一块糕点放进嘴里。甜滋滋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香味。
“不错，”他说，“大宝呢？”
“在屋里陪我妈呢，”王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这孩子，说今年不走了，要在老家多陪陪我。”
“那就好，”他也笑了，“您一个人这么多年，总算盼到了。”
王婆点点头，眼眶又有些湿润。她拍了拍季远舟的手，什么都没说，但意思都在里面了。
从王婆家出来，他顺着巷子往回走。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亮晶晶的。墙根下的野草冒出了嫩绿的新芽，提醒人们春天已经不远了。
路过周记名的杂货店时，老周正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季远舟，他招了招手：“远舟，过年好啊。”
“过年好，周叔。”
“今年生意怎么样？”
“还行，”他笑了笑，“比去年好。”
老周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有事来叔这儿坐坐。”
“好嘞。”
继续往前走，他看见林奶奶坐在家门口择菜。老人家抬起头，冲他笑了笑：“远舟啊，过年好。”
“林奶奶，过年好。您身体还好吧？”
“好，好着呢，”林奶奶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你小子，现在可是有本事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哪儿有什么本事，就是混口饭吃。”
“你呀，跟你妈一个脾气，”林奶奶叹了口气，“谦虚。”
提到母亲，他心里动了一下。这些年，他终于明白了母亲当年的良苦用心。那个未完成的绣品，那只差一只翅膀的燕子——母亲把想说的话都缝进了那匹布里，而他花了好几年才读懂。
“林奶奶，我先回去了，”他说，“得空了来看您。”
“去吧去吧，”林奶奶挥了挥手，“有空带着孩子来玩。”
回到家，平安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揉眼睛。陈雪宁在给他穿衣服，小家伙嘟囔着要吃肉馅饺子。
“吃完饭带你去串门，”季远舟把儿子抱起来，“先洗脸刷牙。”
“我要去看王奶奶，”平安说，“她家有好吃的。”
“行，先去王奶奶家，再去林奶奶家。”
父子俩说着话，陈雪宁在边上整理床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一一家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这就是他的日子。他的生活。他的全部。一切都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