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巷子里就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
季远舟是被鞭炮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睛，发现身边的陈雪宁已经起来了，窗外天色泛着青白。他伸手摸了一下床头的手表，才六点多。
“醒了？”陈雪宁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还早，再睡会儿。”
他摇摇头，撑着身子坐起来。昨晚上睡得晚，脑子里还残留着守岁的疲惫。但今天是大年初一，不能睡懒觉。
“平安呢？”
“在隔壁房间，爸看着呢。”陈雪宁把水递给他，“今天王婆母子俩过来吃饭，你记得早点起来帮忙。”
他应了一声，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热水顺着喉咙流下去，驱散了一些倦意。窗外传来孩子的笑声，是平安在院子里玩雪。昨晚上下了一夜，现在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
穿戴整齐走出房间，父亲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堂屋里喝茶。看见他出来，父亲抬起头：“起来了？去把春联贴上。”
“好。”他应了一声，去抽屉里拿春联。
红底黑字的春联是父亲昨天写的，上联是“春回大地千山秀”，下联是“福满人间万象新”，横批“迎春接福”。他拿着春联往外走，父亲在身后叮嘱：“把浆糊刷均匀点，别贴歪了。”
“知道了。”
推开大门，冷空气扑面而来。巷子里已经有人家在放鞭炮，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地上全是白色的雪，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平安在院子里堆雪人，小手冻得通红，鼻涕都流出来了。
“别玩了，”他叫住儿子，“先来帮忙贴春联。”
平安跑过来，仰着小脸问：“爸，春联怎么贴？”
他比划着告诉儿子上联下联的区别。平安似懂非懂地点头，帮他递浆糊。父子俩一个刷浆糊，一个贴春联，配合倒也默契。
“歪了歪了。”父亲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站在门口指挥着。
他退后两步看了看：“没有啊。”
“左边高了，往下一点。”
他又调整了一下。父亲这才点点头：“行，就这样。”
贴完春联，王婆母子来了。大宝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有糖果、糕点，还有一条烟。
“叔，过年好。”大宝把东西放在桌上，给季德厚鞠了个躬。
季德厚笑着应了一声：“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应该的，”大宝笑着说，“这些年多亏叔和哥照顾我妈。”
“快坐快坐，”陈雪宁从厨房端出茶，“大宝哥喝茶。”
大宝接过茶杯，看着屋里坐了一圈人，眼眶有些红：“今年是这么多年来，家里最热闹的一次。”
王婆坐在椅子上，笑得合不拢嘴。她穿着新做的棉袄，头发梳得整齐精神：“可不是嘛往年就我一个人，冷冷清清的。今年好了，大家都来了。”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陈雪宁在准备午饭。季远舟想去帮忙，被父亲拦住了：“你去陪客人，这里不用你。”
他只好坐下来，陪大宝聊天。大宝说了一些在深圳的情况，做什么工作，赚多少钱。都是些平常的话，但听起来格外亲切。
“哥，”大宝突然说，“我敬你一杯。这些年，多亏你帮我照应我妈。”
他举起杯子，跟大宝碰了一下：“都是邻里，应该的。”
吃完午饭，一家人围坐在桌子前包饺子。平安也跟着凑热闹，把面粉弄得到处都是。陈雪宁也不生气，由着他玩。
“平安，包的是什么？”王婆笑着问。
平安举起手里的饺子：“这是元宝！”
“好好好，元宝好，”王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来年发大财。”
包完饺子，天色渐渐暗下来。巷子里开始有人放烟花，一道道火光升上天空，在夜空中绽开绚丽的花朵。
“爸，”平安跑过来，“出去看烟花！”
他抱起儿子，走出院门。巷子里已经站满了人，都在抬头看烟花。烟花一个接一个地升空，红的、绿的、黄的，把天空照得如同白昼。
“真好看。”平安拍着手说。
他看着儿子兴奋的小脸，心里格外平静。这种热闹，是他以前在广州的时候从未想过的。那时候一个人过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现在好了，身边有了家人，还有了朋友。
看完烟花回到家，一家人围坐在桌子前吃年夜饭。菜很丰盛，有鱼有肉有鸡，都是陈雪宁和王婆一起做的。大宝还带了两道深圳菜，说是那边的特色。
“远舟，”大宝端着一盘菜出来，“来，尝尝我的手艺。”
他接过来尝了一口：“不错，比我做的好吃。”
对方笑了：“我在深圳那边学的，那边做菜跟这边不太一样。”
一家人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气氛十分融洽。父亲坐在主位上，看着这幅画面，眼眶有些湿润。他能感觉到，父亲今天特别高兴。这种团圆的日子，父亲等了很多年。
吃完饭，大家坐在院子里看烟花。烟花在天空绽放，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这种简单的幸福，是他以前从未想过的。现在终于实现了，而且每一天都在继续。
晚上，平安睡着了，他坐在床边，看着孩子的睡颜，心里异常的平静。这就是他的家。他的全部。那些失去的，那些遗憾的，都已经过去了。未来还长，还有很多日子要过，还有很多幸福要经历。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