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到了。
腊月二十三,祭灶的日子。一大早,巷子里就飘着香味,谁家炸了年糕,谁家煮了肉,香气混在一起,年味越来越浓。灰白的炊烟从各家的烟囱里冒出来,在冷空气中打着旋儿,最后消散在瓦蓝的天空下。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在巷子里追逐嬉闹,手里拿着拆散的鞭炮,你追我赶,笑声能传出半条街。
季远舟从店里回来,刚走到巷口,就看见一群人围在王婆家门口。自行车停在墙边,有几辆还是从隔壁街过来的。人群嗡嗡地议论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他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
“远舟来了!”赵建国看见他,挤过来小声说,“王婆的儿子回来了!”
他愣了一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些年,王婆一个人撑着,既要面子,又怕别人同情。每次有人提起她儿子,她的眼神就会暗下去,但很快又恢复精神,说“不提了不提了”。没想到今天——
“真的?”
“千真万确!刚到不久,现在母子俩在屋里说话呢。”赵建国咧着嘴笑,“这回好了,王婆总算是熬出头了。”
人群嗡嗡地议论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这些年,王婆一个人撑着,既要面子,又怕别人同情。现在好了,儿子终于回来了。
季远舟走进院子,王婆家的门开着。他站在门口,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跪在王婆面前,头深深地低着。那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皮肤晒得黝黑,手上提着一个旧旅行袋,看起来在外面没少奔波。他的肩膀微微发抖,像是极力克制着情绪。
“妈,”那男人声音哽咽,嘴唇都在颤,“儿子不孝,这么多年没回来看您。”
王婆抱着儿子,哭得像个孩子。眼泪从她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往下淌。她拍着儿子的后背,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王婆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妈妈不怪你,妈妈从来都没怪过你。”
屋里都是哭声。几个邻居大娘站在门外,眼眶也都红了,用袖子不停地擦着眼睛。林奶奶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后面,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周记名站在一旁,用手帕擤着鼻子,嘴里念叨着“好啊,好啊”。
季远舟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幅画面,心里也很感动。他想起自己的母亲,如果母亲在天有灵,看到他现在的生活,应该也会欣慰吧。那个未完成的绣品,那只差一只翅膀的燕子——他现在已经明白了,那不是母亲没有完成,而是母亲把想说的话都缝进了那匹布里。
“大宝,这些年在外面吃苦了吧?”邻居李婶抹着眼泪问。
“不苦,”那男人——大宝抬起头,脸上挂着泪,“就是想的慌。”
他个子不高,皮肤晒得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手里提着一个旧旅行袋。看样子,这些年在外面没少奔波。
“王婆这下可好了,”赵建国在旁边感慨,“总算是熬出头了。”
季德厚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季远舟身后。他看着这场面,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映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爸,”季远舟轻声说,“王婆总算是盼到了。”
父子俩并肩站着,看着眼前这温馨的场景。邻居们渐渐散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季远舟正准备走,大宝突然叫住了他。
“哥,”大宝走过来,给他鞠了一躬,“我听我妈说了,这些年多亏你照顾。”
他赶紧扶起对方:“别这样,都是邻里,应该的。”
但大宝坚持鞠了一躬:“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妈一个人在老家,这些年多亏你们照应。”他的眼眶又红了,“我不在的时候,多亏你们帮我妈挑水修房子,我妈上次住院,也是你们送的医院……”
他没再推辞,只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团圆,比什么都重要。
傍晚时分,季远舟回到家里。陈雪宁正在厨房做饭,平安坐在桌子旁边写作业。灶台上冒着热气,锅里传来炒菜的香味。
“回来了?”陈雪宁探出头,“听说王婆儿子回来了?”
“嗯,回来了。”他在椅子上坐下,把白天的事说了一遍。
陈雪宁停下手中的活,叹了口气:“王婆这些年不容易。现在好了,总算是团聚了。”
季德厚从房间里出来,倒了杯水喝了一口也说:“王秀兰不容易,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现在好了,儿子回来了,她也该享享福了。”
一家人吃了晚饭,天色渐渐暗下来。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小年到了,各家各户开始祭灶。灶王爷的画像前摆着糖果和清水,据说这样能让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平安放下碗筷,好奇地问:“爸,王奶奶的儿子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回来?”
他想了想:“因为他在外面赚钱,想让王奶奶过上好日子。”
“那他为什么不打电话?”
“因为那时候电话很贵,打不起。”
平安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那他以后还走吗?”
“应该不走了吧,”他看着窗外的夜色,“他要留在家里陪王奶奶。”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头,又埋头吃起饭来。
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集,各家各户的灯笼都亮了起来。橘红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巷子里弥漫着年的气息,温暖而踏实。这就是生活。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难处,但只要还有爱,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