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依旧浓稠如墨,深山林风微凉,卷走了岗哨残留的杀伐气息。十人小队押着唯一留活口的敌哨,带着满满一整晚的战果,沿着熟悉的西侧沟壑原路折返。
一路无人喧哗,所有人脚步轻快却依旧沉稳,保持着返程警戒队形,踏过湿滑的山道、拨开覆满露水的藤蔓,将方才那场干净利落、零伤亡的奇袭彻底甩在了身后。
整场突袭从头到尾不过数分钟,全员依靠短弓麻药箭静默控场、近身冷刃清敌,没有开一枪,以绝对利落的配合,硬生生拔掉了卡死出山要道的新道岗哨。对整日蛰伏深山、步步谨慎求生的众人来说,这是一场漂亮、痛快、毫无代价的完胜。
一路安稳无阻,小队顺利绕开林间零散巡逻轨迹,顺利退回环山工事入口。早已在基地入口处蹲守接应的值守队员听见熟悉的暗记声响,立刻打开封堵的暗洞口,迎接众人归营。
十人依次入内,把抓来的舌头拖进暗洞内,洞口重新封堵,隔绝外界山林的黑夜与杀机。直到这一刻,所有人紧绷了半宿的神经才彻底松弛下来,眼底压不住地翻涌着振奋与松弛。
今夜一战,堪称完美。
不仅打破了连日以来被封锁的困局,更缴获了大量敌方囤积的物资,还活捉了一名敌方小头目,每一项战果都远超众人预期。
原本沉静压抑的山腹基地,瞬间被高涨的士气填满。留守的队员纷纷围拢过来,看着归来的众人满身利落、无一人挂彩,再看见不断被搬进来的各色物资,眼底的凝重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喜色与振奋。
连日蛰伏的压抑、被封锁的憋屈、步步隐忍的惶恐,在这场完胜之后一扫而空。
队员们有序搬运战利品,十人套的武装马甲和腰带上塞满了弹药、两个大布袋里装满了急救绷带、压缩干粮、几个战术手电、两个对讲机、四块电池,还有岗哨留存的台账与路线图,全都被一一规整堆叠在中央大石台上。
不过片刻光景,平整的石台上便堆起一座扎扎实实的物资小山,种类齐全、数量可观,极大地补足了基地连日消耗的储备,让原本紧绷拮据的后勤压力瞬间缓解大半。
熊皮站在石台旁,静静地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物资,一时间微微失神,怔怔地立在原地。嘴里嘟囔着:“我们这是富裕了?”
作为一个做后勤的、照看伤员,最清楚基地物资的拮据与艰难。弹药、绷带、干粮,所有人都是省着用,精打细算,半点不敢浪费。这段时间人口的增加,还有一个重伤员,食物和医药消耗巨增。
可他不知道,初始给他管理的物资只是整个基地的一角,在石室下面还有一层,里面还有巨量的物资甚至还有火炮。
可今夜一场悄无声息的突袭,直接盘活了整个基地的储备。看着满满一石台的物资,看着全队无人受伤、全员凯旋,大家眼底压不住的底气与锐气,熊皮心底积压许久的沉重与焦虑,悄然散去大半。
阿野站在一旁,抬手抹去袖口沾染的少许泥污,目光扫过高涨士气的队员,最后落回失神的熊皮身上,语气沉稳清朗。
“熊皮。”
熊皮骤然回神,抬眼看向他。
“你过来。”阿野抬下巴示意石台,“物资全部在这里,你逐一清点、分类登记。弹药、干粮、药品、器械分开归整,统计清楚存量缺口,后续我们好按需分配、统一调度。”
熊皮立刻回过神,重重点头,眼底浮起踏实的光亮:“好,我马上清点。”
基地灯火摇曳,映着少年们挺拔利落的身影,也映着石台上满满当当的战利品。一场漂亮胜仗,不仅换来了物资、打破了封锁,更稳住了军心、提振了士气。
深山黑夜依旧凶险未知,但此刻的他们,已然有了更足的底气,去追查人质线索、去对抗盘踞山林的黑暗。
熊皮刚俯身拿起第一个布袋准备清点,石台外侧忽然传来两声沉闷的落地响动。
那名被特意留活口的敌方小头目,此刻四肢被浸了水的粗麻绳死死捆死,蒙着眼手肘、膝盖全部反向缚紧,被两名队员随手按跪在冰冷石地上。
麻药的后劲还没散尽,瘦猴调的可是给熊用的剂量,人还能比熊厉害,看着他脑袋垂着,眼皮半耷,意识昏沉,只剩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人还活着。
基地里高涨的士气骤然收敛大半,热闹的氛围瞬间沉落。所有队员默契退开半步,让出中间空地,目光尽数落在这名俘虏身上。
阿野抬步向前,走到俘虏面前站定。沉声道:
“大家都去休息吧。去把朗哥换下来,林砚孟甲你们也去休息吧。瘦猴你留下。”
命令下完,众人齐声应“是。”陆续散去。
几分钟后朗哥匆匆跑来。
“醒了吗?”
煤油灯的光从他侧后方打过来,把他的影子压得极长,沉沉覆在那人头顶。
“醒着就抬头。”
他声音不高,很冷。
地上的男人脖颈僵硬地动了动,费力掀开眼皮。麻药残余的麻痹感还在啃噬四肢,他浑身无力,略微的挣扎了一下。
他是岗哨的小队队长,驻守新道,经过上次的事件,岗哨增加了人手和机动巡逻岗。自以为掌控着整片区域万无一失了,只有他们掳掠别人,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还被活捉在此。
他喉结滚动,嘴唇发干,强装镇定地咬牙,偏头闭嘴,一副拒不配合的硬气模样。
瘦猴往前半步,目光冷静得近乎残酷,低声提醒阿野:“麻药后劲快退完了,再过片刻,体力会缓上来,嘴也会更硬。”
瘦猴蹲在一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里的短弓,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威慑:“刚才留你一命,就是让你说话的。今晚不吐实,这命就白留了。”
孟甲站在俘虏侧后方,身形稳稳堵住所有退路,不言不语,仅是站在那里,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阿野垂眸看着地上的人,不急不躁,缓缓开口。
“问你几件事:你们属于哪方势力?来这里做什么是什么目的?”
“前段时间,你们从山道带回来四个姑娘,被你们灰色货车拉哪里去了?”
“你们的老巢位置在哪。”
俘虏身体猛的一震,随即强行压下,把头别向一边,佯装听不懂,沉默硬扛。
“我不知道。我只是个小喽啰。”
这句敷衍的谎话,漏洞百出。
阿野面无表情,微微偏头。
瘦猴立刻会意,伸手一把攥住对方后颈,力道不重,却精准扣住穴位,让他连低头憋气都做不到。
“别耗。”阿野语气平淡,字字锋利,“你的岗哨已经没了,你手下的人全部上路了。你不说,没人能保你,也没人会来救你。”
“我们不折磨人,但也不会养闲人。”这些话语是从刀爷和阿三那里学的。
俘虏身子微微发抖,心里的硬气终于撑不住裂开一道缝,嘴上依旧死扛:“我只是看哨的,上头的事我无权过问,真的不知道据点位置。”
朗哥沉声补了一句,直接戳破对方最后的侥幸。
“所有进山货车,都会在你的岗哨过,全部从你这里登记分流。你是值守小头,分管交接台账,你说你不知道,骗谁?”
俘虏脸色瞬间一白。
他终于彻底明白,这群人不是瞎问,是摸清了整套流程有备而来。
短暂的僵持过后,他心底的防线一点点崩塌,紧绷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深知再硬扛下去只会自讨苦吃,拖延没有意义,他终于松了口,声音沙哑发颤,带着藏不住的惧意。
“猴子,你去后山抓几条蛇和蚂蝗来。给他加点料。”
“我说……我说!我全说!”他深喘粗气。
“上次就是你们截走一个吧?”他试探性的问一句。
“猴子,你还不去!”阿野提高音量吼道。
瘦猴看到阿野表情立马配合道:“是。”然后假装跑来几步。
那小头目急忙说:“啊!别!别!我说,我说。”
“当夜押运小队去追你们,最后回来六个和一具尸体,去的时候是十个。那三个姑娘……电晕后被押上车,当夜就回去了。”
“回哪里了?”朗哥追问
“沿着岗哨的路,大概十公里左右。具体怎么样我没去过,就这两天经过的人员大概五十多人的样子。
三人听到这里心凉了。一个岗哨都配备这么好,老巢五十人可能更多,这怎么打。
“你们属于哪个势力?”
“不知道,人员很杂。有外籍雇佣兵就是押车的那十个,有绿皮,还有我这样的。”
这句话落下,全场瞬间安静。心里都是五味杂陈的。
阿野一歪头示意瘦猴再给他点麻药让他睡觉,只见瘦猴拿起一根沾了麻药的箭矢往他后脖颈一戳,不一会小头目脑袋一歪。
“看来我们还要跑一趟,醒了先休息吧!”
中缅边境打洛口岸以南
清晨的边境玉石交易老街雾气未散,潮湿的山雾贴着青石板路面漫开,两边低矮的铺面半开半掩,挂着褪色的布帘与简陋玉牌,看着闲散平和,实则暗流密布。
打洛镇一家名叫金凤的玉石店,店内一位女子坐在黑色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她身着挂脖式黑底金凤刺绣旗袍,金凤纹样华丽,挂脖设计露出肩颈线条。右手抬起,指尖夹着一支细长女士香烟;手腕佩戴温润玉镯,双耳垂着玉耳环。妆容浓重精致,眉眼凌厉。脚上穿着黑色红底高跟鞋。整体气质冷艳魅惑,带着藏在市井玉石店里的压迫感与悬疑感。
行内都叫她霞姐,二十二岁,表面是打洛镇金凤玉石店的老板,实为情报掮客。 这里是边境往来最杂、获取消息最快,这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齐聚,既是玉石交易的中转站,也是各方势力打探风声、流转情报的灰色地带。
片刻后,一名身着深色休闲西装、气度沉稳的中年男人缓步走入铺内。男人手提一只陈旧皮质公文包,神态从容松弛,举手投足皆是常年游走玉石商圈的老练模样。
进门便随手拂了拂肩头薄雾,熟门熟路般落座于铺展柜旁,霞姐余光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没有起身迎客,语气随意如旧识寒暄:
“钱老板今早来得够早,是看中哪块原石,想来捡漏?”
被称作钱老板的中年人其实是一位内地云省的干员。
他抬眸对视,目光平静,完美贴合玉商身份,低声回道:
“连夜从内地赶过来,听说这边新到一批毛料,质地不俗,特地过来碰碰运气。顺便找霞姐打听两句地界风声,做生意的,最求安稳。”
两人一问一答,句句贴合经商说辞,在外人听来只是寻常客商闲聊,唯有他们彼此清楚,每一句都是暗语对接、情报试探。
霞姐缓缓抬手,将柜台上一块普通玉料推到他面前,指尖轻点石面,语气漫不经心:“最近山道风声紧得很,毛料进出卡得严。明晚南览河桑勒段有一批料要上岸,有两队人押运。”
钱老板指尖轻轻摩挲玉料纹路,眼底神色微凝,不动声色接住关键情报:“我家的杨兄弟(羊城)这个月丢了四个姑娘都是大学生,现在的孩子啊...”
霞姐疑惑:“哦!现在钱老板还操心别人家的事?”
钱老板一脸的无奈,“去南国看金佛丢了,据说在绿皮的地界出现过。”
霞姐眸光微沉,收起慵懒姿态,语速放轻:“绿皮那里可不好找啊!那里院子多,不知道进了哪个院。”
钱老板眉头微蹙,:“我家杨兄弟(羊城)说了最后消息是跟着一帮老外(外籍武装人员)走的。”
“玉人山坳?”霞姐低声道。
钱老板微微颔首:“很有可能啊!不好找啊!真不省心。”
霞姐指尖敲了敲柜台:“看样子要找齐是希望不大咯!”
霞姐直起身,恢复淡然神色,重新拾起闲聊口吻:“有好的毛料我给你留着,安心等消息就行。明日山道不太平,成与不成,自有结果。”
钱老板微微点头,合上手中玉料,低声应道:“好,我相信霞姐为人,那我静待好消息啦。哈哈!”
简短一番看似寻常的商贸闲谈,两份关键情报完美对接,里外局势彻底打通。铺面檀香依旧萦绕,屋外雾气渐散,无人知晓,这场平淡的对话之下,早已铺好了两场关乎上百人的生死大局。
正午的日头晒得山道发烫,两辆皮卡车沿着林间土路慢悠悠往新道岗哨赶,车上坐着六名武装看守,是奉命过来换岗补给。
领头的是一个名叫蝎子的汉子,因为他脖子上纹着一只黑蝎子。此时坐在前车副驾座位上,嘴里叼着半截烟,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心里只盘算着到岗后换班歇脚,压根没料到前方卡点早已成一片死寂。
车子转过一道弯,往日里昼夜亮着太阳能警示灯、人影来回走动的岗哨,此刻静得吓人。棚屋门窗歪斜敞开,没有一点声响,连平日里不间断的巡逻脚步声、闲谈骂声全都消失干净。
蝎子心里咯噔一下,抬手一把掐灭烟头,厉声喝止司机:“停车!熄火,别说话。”
皮卡车稳稳停在树荫深处,六人迅速摸出背后的AK,两两分组压低身形往岗哨摸过去。越靠近,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就越清晰,混着草木泥土的腥气,压得人胸口发闷。
最先冲到棚屋门口的两名手下腿一软,当场顿在原地。明哨、林间暗哨全都倒在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只有脖子上的利刃刺口,没有枪伤,明显是被人匕首之类的近战武器悄无声息放倒,现场没有激烈枪战的痕迹,对方全程没有闹出半点动静。
“蝎子哥,人…… 咱们守哨的弟兄全都没气了!”一名年轻手下声音发颤,不敢上前触碰地上的尸体,视线慌乱扫过整片卡点。
蝎子快步踏入岗哨中心,眼底瞬间涌上暴戾的怒意,抬脚狠狠踹翻一旁堆放物资的木箱。棚屋内原本存放的弹药、干粮、交接账本被一扫而空。
“清点四周!仔细搜每一处树丛、土坡,看看有没有活口、有没有外人留下的脚印痕迹!”
其余五人立刻散开,沿着岗哨外围一圈圈排查。地面布满杂乱的浅淡脚印,尺寸偏小,不是本地常年跑山道的成年人尺码,沿路藤蔓、杂草全都被人刻意抚平,看得出对方行事谨慎,刻意抹去行踪,只在土坡隐蔽处落下一点炭灰。
“蝎子哥,没有活口,所有弟兄全撂这了,也没看见对方尸体,来人毫发无损撤走了。”“尸体少了一具,那个领头的队长不在。”“吴子贺枪械全都被带走了,一点不剩。”
几句汇报砸下来,蝎子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新道岗哨是整条物资转运线最关键的前沿关口,一夜之间被人悄无声息连根拔起,值守小队全员覆灭,负责人下落不明,要是庄老板得知消息,他们这一队换岗的人全都要受重罚。
他快步折返皮卡车旁,一把抓过车上的卫星对讲机,指尖因为用力微微发颤,调至总部专属频道,急声汇报情况,语气里藏不住慌乱与惶恐。
“庄老板,出事了!新道岗哨被不明武装夜袭,全部值守人员遇害,物资、交接台账被洗劫一空,小队头目前下落不明。对方手段干净,全程没有开枪,是靠冷兵器近身突袭,从西侧后山沟壑撤走,去向不明。”
卫星电话那头传来庄老板低沉阴鸷的怒斥,
“你们这群废物,花那么钱雇你们给你们吃给你们玩,难道都是猪吗!”
刺耳的声响透过听筒炸开,蝎子垂着头不敢辩解,只能乖乖听着责罚。
挂断通讯前,蝎子急忙抢话,“老板,会不会和上次抢人的事一伙的?”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会儿“你先把现场的处理了,继续安排人守住卡点,周边布设铁丝网。”
“是,明白,老板,一定一定。”
“分出两个人立刻沿着西侧沟壑搜山追踪痕迹,其余人留在岗哨收拾现场,清点尸体,通知老骨多带点人过来,立刻提升最高警戒,继续布防。”
几名手下不敢耽搁,攥紧枪械分头行动。
烈日下废弃的岗哨一片狼藉,遍地尸体无声躺着,原本牢牢把控的山道封锁线彻底断裂,一股未知的危险悄然生成。
庄老板待在某园区二层的密闭办公室里,屋里只点了一盏昏黄台灯,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味。桌上摊着几份转运清单,新道岗哨被端的消息刚传过来没多久,他指尖夹着香烟,指节绷得发白,心底压着一团火气。前沿关卡一夜之间被人悄无声息清掉,连值守头目都被掳走。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台加密卫星电话,拨出专门对接外围雇佣兵小队的频段。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听筒那头传来粗哑嘈杂的风声,混杂着林间草木响动,听得出雇佣兵此刻就在岗哨卡点后十公里的据点布防。
“是我。”庄老板声音压得阴沉,没有多余客套,直奔重点,“问你们一句,那三个女的,眼下有没有异常?”
那头负责看守人质的雇佣兵头目顿了顿,片刻才回话,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庄老板放心,人都好好关在集装箱里,手脚绑着,门口二十四小时轮班守着,没敢松半分看管。”
庄老板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底疑虑未消,继续追问:“昨夜山道岗哨出了大事,整队人全没了,我怕对方目标就是那三个女人。你们那边警戒等级提上去没有?有没有外人靠近山坳的痕迹?”
雇佣兵那头才收起随意的态度,语气严肃几分:“一早收到山下传来的通知,我们已经把外围两组暗哨全部加派到人迹稀少的沟壑沿线。
整片山坳方圆五百米,但凡有风吹草动,我们都能第一时间察觉。暂时没有发现陌生人潜入的脚印、动静,树林里也没有新踩出的潜行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