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江城,晚风裹着湿冷的雾气,漫过林立的写字楼,压在城市每一个疲惫的人身上。
晚上九点,CBD的灯光依旧璀璨,层层叠叠的落地窗亮如白昼,映照出无数伏案奔波的身影。
林屿靠在街边的梧桐树下,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晚风掀起他黑色外套的衣角,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牢牢锁着写字楼正门的方向。
他在等苏晚。
这是他们相守的第十年。
高一初秋,分班名单贴在公告栏,个子清清瘦瘦的苏晚站在人群里,踮着脚找自己的名字,慌乱间撞进了他怀里。女孩抬头的瞬间,眉眼干净澄澈,像盛着盛夏的月光,就此落在了林屿心底,扎根十年。
高中三年,同桌朝夕,刷题、背书、躲在走廊偷看晚霞,青涩的喜欢藏在每一次不经意的对视里。
高考并肩,两人考去了同城的重点大学,从高中校服到大学情侣卫衣,从拥挤的晚自习教室到安静的图书馆自习座,四年光阴,岁岁相依。
没有人比林屿更爱苏晚,也没有人比苏晚更依赖林屿。
大学毕业,身边无数情侣败给异地、现实、分歧,唯有他们义无反顾,一起留在了打拼的江城。租一间不大的公寓,朝九晚五,并肩谋生,所有人都默认,他们迟早会结婚,会共度余生。
苏晚温柔、善良、性子软,是被林屿护了整整十年的小姑娘。她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不懂人心险恶,待人永远真诚热忱。
今年,是她入职这家老牌传媒公司的第一年。
刚入职场的新人,总带着学生独有的纯粹和拘谨,苏晚兢兢业业,做事细致认真,从不偷懒摸鱼,哪怕是琐碎的杂活,她也会认认真真做到最好。
可职场从不是校园。
校园里的努力会被看见,真诚会被珍惜,但成年人的世界,温柔和善,很多时候只会成为别人拿捏你的软肋。
“阿屿!”
清脆的声音穿透晚风,打断了林屿的思绪。
苏晚背着小小的双肩包,快步从写字楼跑出来,黑色的职业套装衬得她身形纤细,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笑着奔向他。
林屿立刻扔掉手里的烟,上前一步,熟练地接过她的背包,伸手替她拂开脸颊的碎发,指尖触到微凉的肌肤。
“今天又加班了?”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心疼。
“嗯,部门这周项目赶进度,大家都在忙。”苏晚挽住他的胳膊,脑袋轻轻靠在他肩头,语气带着浅浅的委屈,“好累啊,感觉上班比上学累多了。”
“累了就辞,我养你。”林屿低头看着她,眼神认真。
这不是情话,是他十年如一日的笃定。他努力打拼,拼命成长,就是为了让他的小姑娘不用受半点委屈,不用被迫长大。
苏晚噗嗤一声笑出来,摇摇头:“哪有刚上班就辞职的呀,再坚持坚持就好了,新人都要熬的。”
她听过太多职场老话,新人受点委屈、多干点活、被前辈刁难几句,都是常态。
办公室的老人懒得做的杂活、临时加急的任务、没人愿意接的烂摊子,全都一股脑丢给她。
一开始她也委屈,偷偷躲在卫生间哭过,可每次安慰自己,新人都是这样,熬过去就好了。
同事们也总是笑着跟她说:“苏晚,年轻人多历练,吃亏是福。”
“新人哪有不被欺负的?我们当初比你还惨呢。”
“别娇气,职场就是这样,熬两年就出头了。”
久而久之,苏晚慢慢说服自己,坦然接受这些不公。
唯独让她隐隐不安的,是部门总监,张诚。
张诚四十岁出头,衣冠楚楚,在外人面前儒雅稳重,是公司人人夸赞的高层,事业有成、成熟稳重。
可只有私下里,苏晚能感受到他藏在斯文外表下,毫不掩饰的龌龊目光。
从苏晚入职第一天起,张诚就格外“关照”她。
刻意把她单独叫到办公室谈话,借口指导工作近距离贴近她;开会时目光久久停在她身上,肆无忌惮打量;时不时以加班、团建、单独对接工作为由,制造独处机会。
苏晚心思细腻,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刻意避嫌,尽量不单独和张诚相处,工作对接全部在工作群留痕,下班准时离开,从不参与单独邀约。
她小心翼翼、步步提防,以为只要自己足够谨慎、足够安分,就能安稳熬过新人期,远离这些龌龊。
她不敢告诉林屿。
她怕林屿冲动,怕他为了自己和上司起冲突,怕影响他的工作,更怕林屿担心焦虑。
她总觉得,忍一忍,一切都会过去。
此刻,靠在林屿温暖安稳的怀里,苏晚把所有的不安都压在心底,只留下温柔的笑意。
“没事的,我能应付。”她抬头看着林屿,眉眼弯弯,“再过段时间熟悉工作就轻松了,我们好好攒钱,明年就换个大一点的房子。”
林屿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盛满温柔:“好,都听你的。”
晚风温柔,夜色静谧。
这一刻的安稳太过美好,美好到像一场易碎的幻梦。
没有人知道,写字楼顶层的办公室里,一道阴鸷的目光,刚刚透过落地窗,死死盯着楼下相拥的两人。
张诚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昂贵的雪茄,烟雾缭绕,遮住了他眼底扭曲的占有欲和恶意。
他看着楼下那个笑容干净、身姿纤细的女孩,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苏晚。
他盯上这个新人,太久了。
年轻、干净、温柔、干净得不染一丝烟火气,和职场里那些圆滑世故、刻意攀附的女人截然不同。
越是清纯,越是倔强,越是刻意避嫌,就越让他心痒难耐,势在必得。
入职数月,他屡次暗示、试探,甚至旁敲侧击的骚扰,都被这个看似柔软的小姑娘不动声色地躲开。
她有男朋友,恩爱十年,情深不渝。
这一点,非但没有让张诚收敛,反而彻底勾起了他心底变态的征服欲。
他看着她依偎在别的男人怀里的模样,眼底的贪婪彻底化为戾气。
他得不到的,没人能护着。
一个无权无势的新人,一个普通的上班族男友,一无所有,凭什么拥有这么干净纯粹的女孩?
职场的规则,从来都是强者掌控一切。
所有人都说,新人可以随便欺负。
所有人都默认,新人受委屈、被压榨、被拿捏,理所应当。
既然所有人都默认这一切,那他做点出格的事,又有谁会管?
办公室的同事,早已被他拿捏。平日里看着和善的前辈、笑脸相迎的同事,心里都抱着看戏的心态。
大家都觉得,一个新来的小姑娘,被上司多看几眼、多刁难几次,再正常不过。
就算最后出了事,没人会为一个新人出头,没人会得罪手握实权的部门总监。
弱者的委屈,从来都是无人在意的尘埃。
张诚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嘴角勾起一抹阴冷残忍的笑。
既然软的不吃,那就来硬的。
他耐心耗尽,不想再试探,不想再等待。
苏晚这朵干净纯白的花,他要定了。
今夜之后,再也没有干干净净的苏晚,再也没有岁岁年年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