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兰设计公司,周五下午。
金佑振推门走进陈文俊的办公室,在对面坐下来。一周没回这边了,桌上那盆绿萝叶子还是油亮的,窗台上多了一个新的小相框,里面没放照片,空的。
陈文俊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
“在哲华一周了,怎么样?”
“还行。”
“适应吗?”
金佑振想了想。“还行,项目是熟的,系统跟天兰不一样,其他的都还好。”
“那边的人对你什么态度?”
“正常。”他顿了一下。“刚去的时候有人在背后议论,这两天少了。”
陈文俊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每天能见到他?”
“偶尔。他在三十七楼,我在十七楼,碰见的次数不多。”
“碰见的时候呢?”
“叫一声伊董,各走各的。”
陈文俊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金佑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文俊哥,你把我叫回来不只是问工作情况吧?”
陈文俊笑了一下。“你倒是直接。”
“你每次问事情之前都会先绕两圈,今天绕得特别大。”
陈文俊把椅子往后靠了靠,两只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行,那我直说。你在哲华待了一周,每天在他的楼里进进出出,抬头不见低头见,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金佑振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沉默了几秒。
“压抑。”
“压抑?”
“不是他对我做了什么。”金佑振抬起头来,“他什么都没做。他就在那里,我每天上班知道他在这栋楼的某个房间里,坐电梯的时候会想他会不会进来,走廊里拐弯的时候会想会不会碰上。碰上了叫一声伊董,走过去,然后心跳快得半天缓不下来。”
他停了一下。“我做不了别的事,画图的时候集中不了,一走神就是他。”
陈文俊听着,没有说话。
金佑振看着他。
“文俊哥,你别光问我。你跟钟鸣哥那次在茶室之后,你们又联系了吗?”
陈文俊的表情没有变。
“没有。”
“他给我打过电话,问你好不好。”
陈文俊的手指动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挺好。”
陈文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跟他之间跟你和伊旭哲不一样。你们是两个人心里都有对方,只是中间隔了七年。我跟他……是我被丢下了。他一个电话说分手,然后就消失了。我什么都没做错,但我什么都不知道。”
金佑振看着他,没有接话。
“他回来了,站在我面前,什么都没说。一个解释都没有。”陈文俊的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可以接受他离开,但我没办法接受他连原因都不给我,还有那些他们父母做的那些事,哎。”
金佑振低下头,想起那天在楼下看到钟鸣和陈文俊对视的样子。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全是东西。
“文俊哥,你想过主动问他吗?”
“想过。”
“那你为什么不问?”
陈文俊笑了一下,很浅,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来了。“因为他如果想说我早就听到了。他回来这么久,从来没主动找过我,那天在茶室碰上了,连我的名字都不叫。他如果想说,会说。他不想说,我问他也没用。”
金佑振没有再接话。
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光斜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陈文俊站起来。
“行了,你回去吧,哲华那边该干嘛干嘛,有项目问题随时找我。”
金佑振也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文俊哥。”
“嗯。”
“你那天说,等遇到一个能让你笑得很开心的人,就放下了。你现在遇到了吗?”
陈文俊站在办公桌后面,看了他两秒,没有回答。
金佑振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陈文俊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那个空相框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什么字也没有。他把它放回去,面朝下扣在桌面上。
然后他翻开文件,继续工作。
外面金佑振走回自己工位,收拾了一下东西,把水杯洗干净放在沥水架上,准备回哲华。
走之前他在走廊里停了一下,看着天兰设计部那个熟悉的办公区,看着孙小曼在电话里跟客户扯皮,看着周淮低头画图,看着窗台上那排绿植。
他在这里待了半年多,这里让他安稳。
但那个地方有伊旭哲。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