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星院落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天任张罗了一桌子菜，天辅帮着打下手，天冲从集市上买了几坛好酒。
江雪慧带着宋子仁和全择生也来了，宋子仁手里提着一包红糖，全择生怀里抱着一匹花布。两个人一进门就嚷嚷着要看小宝宝，被天任一人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吵什么吵！小宝宝在睡觉！”
在天禽怀孕期间，是江雪慧为她开的安胎药。
虽然江雪慧得知龙涯安和武天心成亲后，曾经一度心灰意冷，后来又遭逢丧父之痛。
但经过时光的洗礼，在宋子仁和全择生的陪同下，逐渐的从阴影中走出来。她看开了，不再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龙天涯早就等在门口了，他搬了张小凳子，坐在门槛上，两只手托着腮，眼睛望着巷口，望得脖子都酸了。
他一遍一遍地问武天心：“娘，天峰什么时候来？”
武天心被他问得不耐烦了，索性不理他。
马车终于出现在院子外的时候，龙天涯从凳子上弹起来，朝院子冲了过去。“天峰！天峰！”
独孤天峰刚从马车上跳下来，就被龙天涯一把抱住了。两个孩子抱在一起，谁也不说话，就是紧紧地抱着，像是要把这些天的思念都挤进这个拥抱里。
皇甫仪茵下了马车，一手提着篮子，一手牵着独孤天珠，急急忙忙地往里走。
她推开天禽的房门，一眼就看见了靠在床头的天禽，和躺在她身边那个小小的襁褓。
“天禽姐姐！”皇甫仪茵放下篮子，快步走到床前，弯下腰，看着那个小小的女婴。
兰心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睫毛长长的，脸蛋粉嘟嘟的，像春天刚熟的桃子。
皇甫仪茵看了又看，越看越喜欢，忍不住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小手。
那小手立刻攥住了她的手指，力气出乎意料的大，攥得紧紧的，不肯松开。
皇甫仪茵轻声念道：“兰心，好宝贝。”
她从怀里掏出一只黄色的蝴蝶结，绸缎的面料，颜色鲜亮，是她提前做的。
她把蝴蝶结轻轻地放在兰心的襁褓上，抬起头，看着天禽的眼睛，笑着说：“这亲家是做定了。”
天禽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那个约定。皇甫仪茵曾经说过，若是天禽生的是女孩，就让她跟独孤天峰订娃娃亲。
她以为那只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皇甫仪茵一直记在心里，连蝴蝶结都准备好了。
天禽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低下头，看着女儿，看着那只放在襁褓上的黄色蝴蝶结，嘴角微微弯了弯。
皇甫仪茵转过身，朝门外喊了一声：“天峰！进来！”
独孤天峰正在院子里和龙天涯追逐打闹，听到母亲的声音，跑了进来，小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皇甫仪茵从怀里掏出另一只蝴蝶结，蓝色的，和那只黄色的是一对。
她把蓝色的蝴蝶结系在独孤天峰的脖子上，系得很仔细，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独孤天峰低头看了看胸前那只蓝色的蝴蝶结，又抬头看了看母亲，一脸茫然：“娘，这是什么？”
“这是给你的。”皇甫仪茵笑着捏了一下独孤天峰的脸蛋，“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了。”
独孤天峰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又跑出去玩了。
他不懂什么叫“娃娃亲”，不懂那两只蝴蝶结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今天很开心，有小妹妹看，有龙天涯陪他玩，有好吃的和好喝的。对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这些就够了。
九星院落里摆了三桌酒席。
天任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红烧肉炖得酥烂，糖醋鱼炸得金黄，排骨莲藕汤熬得浓白。
大家围坐在一起，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独孤天珠被天任抱在怀里，手里抓着一块桂花糕，啃得满脸都是，糊得像只小花猫。
龙天涯和独孤天峰坐在一起，你夹一筷子菜给我，我夹一筷子菜给你，比亲兄弟还亲。
菜过五味后，龙天涯忽然放下筷子，看着独孤天峰胸前那只蓝色的蝴蝶结，好奇地问：“你娘为什么给你戴这个？”
独孤天峰摸了摸那只蝴蝶结，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她说等我长大就知道了。”
龙天涯“哦”了一声，“我好像也有一个，不过我娘收起来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递给独孤天峰：“给你吃。”
独孤天峰接过糖，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睛。
酒席将散的时候。
龙涯安举起了酒杯，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独孤无名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诸位，朝廷有令，命我等随军北伐，不日即将启程。”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兰凌博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杯中的酒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天禽，投向天禽怀里那个小小的襁褓。
他的女儿才出生几天，他不想走，可作为副将的他不能不走，这是军人的职责。
天禽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女儿，没有说话。她只是将女儿抱得更紧了一些，紧到兰心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舒展了。
宋子仁和全择生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有光在闪烁。
千夫长，那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官职。两个少年得知自己被封为千夫长，心中翻涌着兴奋与忐忑，恨不得立刻就跨上战马，奔赴沙场，建功立业。
宋子仁的嘴角忍不住地上扬，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全择生说：“千夫长！咱们是千夫长！”
全择生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在交谈中，独孤无名得知龙涯安被封为主将，兰凌博被封为副将，宋子仁和全择生被封为千夫长，他们即将随军北伐。
独孤无名手里端着一杯酒，他已经很久没有喝过酒了。
他听着龙涯安的话，看着兰凌博那张沉默的脸和宋子仁和全择生那两个少年藏不住的兴奋，什么也没有说。
他只是举起酒杯，简单地说了两个字：“祝贺！”
然后，一饮而尽。
那杯酒入喉，辛辣而滚烫，像一把火从喉咙烧到胃里。他没有皱眉和停顿，喝得一滴不剩，然后将空杯轻轻放在桌上。
龙涯安看着酒杯，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香积寺的血战，新店的反转，长安城下的冷遇，归隐坡上的炊烟。
他原本有很多话要对独孤无名说，可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举起酒杯，也一饮而尽。
兰凌博、宋子仁、全择生跟着举起杯，也一饮而尽。
五只空杯，五个男人，五段不同的人生。没有人再说什么，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之前唐肃宗对独孤无名和龙涯安他们的赏赐，一视同仁的赏些财物，没有封官拜将，以此显得自己公平。
得知独孤无名隐退后，就借北伐需要用人之际，封龙涯安为主将，兰凌博为副将，宋子仁和全择生为千夫长。
一来是对之前草率的弥补；二来北伐的确需要用人。
龙涯安虽然有些心寒，主要是替独孤无名不值。但是摩天殿的宗旨就是辅佐明君，救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
作为摩天殿殿主的他决定随军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