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很沉,每一下都像是重锤砸在破损的水泥地上,震起细微的灰尘。
陆沉反手握紧军刺,身体微微下蹲,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刚刚注射的基因稳定剂正在血管里横冲直撞,那种撕裂般的痛楚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机械感。
“陆……陆沉,又有人来了……”老鬼趴在掩体后,声音抖得像是在拉风箱,手里的冲锋枪指着通道口,枪口晃动得厉害。
“闭嘴,看着后方。”陆沉头也不回,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通道尽头的阴影里,一个魁梧的身影破开烟尘,大步踏入核心区。
那人手里端着一支改过座子的突击步枪,战术背心上挂满了弹匣,每走一步,身上的金属构件都发出细微的碰撞声。清晨的阳光从屋顶的破洞斜射下来,正好打在他的侧脸上,露出半张冷峻如铁的轮廓。
是赵铁。
他手里的枪口在进入仓库的一瞬间,以一种极其标准的搜索姿态横扫全场。
然后,他停住了。
枪口缓缓垂下,赵铁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罕见地掠过一抹震颤。
仓库里,血腥味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满地的毒枭精锐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胸骨塌陷,有的喉咙被生生撕开。而最显眼的,是躺在仓库中央的毒枭副手。
那个注射了狂暴药剂、本该像坦克一样横冲直撞的怪物,此时脑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折向后背,颈椎骨茬刺破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冷光。
赵铁一步步走过去,靴子踩在血泊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他蹲下身,伸出粗壮的手指,在副手那截断裂的颈椎上摸了摸。
“徒手拧断的?”赵铁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陆沉靠在水泥柱上,随手抹掉军刺上的血迹,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擦拭一件微不足道的工具。
“他话太多,我就帮他闭嘴。”
赵铁站起身,转过头死死盯着陆沉。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男人。
在黑拳馆交手时,他觉得陆沉只是个格斗技巧顶级、意志力惊人的前雇佣兵。可现在,看着这满地的残肢断臂,看着那个被暴力拆解的改造怪物,赵铁意识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陆沉不是什么兵,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凶神。
“前门那两个血牙小队的狙击手,是你干掉的?”赵铁问。
“顺手。”陆沉言简意赅。
赵铁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那些被吓得扔掉武器、连滚带爬逃走的毒枭小弟留下的痕迹。
“外面的人都疯了,说这里面住着个吃人的魔鬼。”赵铁低头看了看副手的尸体,又看了看陆沉,“我原本以为你会陷入苦战,甚至已经做好了替你收尸的准备。”
“让你失望了。”陆沉冷淡地回了一句,走到保险柜旁,将那叠文件塞进战术包里。
赵铁看着陆沉的背影,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动。
他能感觉到陆沉身上那种正在消退的狂暴气息,那是某种极度危险的信号。作为同样接触过脑机改造的人,赵铁很清楚,普通人类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刚才那种强度的爆发。
可陆沉不仅承受住了,而且看起来并没有崩溃。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赵铁低声呢喃,更像是自言自语。
陆沉没理会他的感叹,转头看向老鬼:“还能走吗?”
老鬼撑着水泥柱想站起来,可刚一用力,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了下去。
“腿……腿没知觉了……”老鬼满头大汗,眼神开始涣散。
赵铁快步走过去,一把扯开老鬼的裤腿。
老鬼的大腿根部被流弹咬掉了一大块肉,鲜血正顺着裤管不断往外涌,地上的血迹已经积了一小滩。
赵铁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伸手在老鬼的伤口周围快速点了几下,试图止血,但效果微乎其微。
“刚才这老头儿一直帮你顶着后方?”赵铁抬头看向陆沉。
陆沉走过来,眉头紧锁。
老鬼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瞳孔开始放大,这是失血性休克的征兆。
“他救过我的命。”陆沉沉声说道。
赵铁从战术包里掏出一卷止血带,死死勒住老鬼的大腿根部,动作粗暴而专业。
“你要找的东西拿到了吗?”赵铁一边操作,一边头也不抬地问。
陆沉拍了拍怀里的文件:“拿到了,还有一支基因稳定剂。”
“那就好。”赵铁深吸一口气,将老鬼扛在肩上,“毒枭的增援就在路上,李董事长的人也不会坐视不理。这里很快就会变成火海。”
陆沉看了一眼仓库大门的方向,那里已经隐约传来了警笛声和直升机的轰鸣声。
“赵铁,你的人情我记下了。”
“别废话,先活下去再说。”赵铁的声音闷雷般响起,他回头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眼神复杂,“陆沉,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干掉的这帮人,是毒蛇在老城区最后的精锐。”
“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赵铁冷笑一声,“从现在起,你不再是个逃犯,你是这片地下世界的噩梦。毒蛇会发疯,财阀会恐惧,所有的规则都会因为你而重新书写。”
陆沉没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恐惧?
他要的不仅仅是恐惧。
他要的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在绝望中看着自己的帝国崩塌。
“走。”
陆沉吐出一个字,率先冲向仓库的侧门。
赵铁扛着老鬼紧随其后。
两人刚跑出仓库不到百米,身后便传来了震天动地的爆炸声。
中转站的军火库被引爆了。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将清晨的微光彻底撕碎,滚滚浓烟遮蔽了半边天空。
陆沉在奔跑中回头看了一眼。
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像是一场盛大的葬礼。
“咳……咳咳……”
赵铁肩上的老鬼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每咳一下都喷出一口血沫。
“坚持住,老东西。”赵铁低吼道。
老鬼的头无力地垂在赵铁背上,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陆……陆沉……我可能……回不去了……”
陆沉停下脚步,回头死死盯着老鬼。
“闭嘴,没我的准许,你死不了。”
赵铁也停了下来,他将老鬼放在一处断墙后面,伸手探了探老鬼的颈动脉,脸色难看至极。
“不行,伤到了大动脉,止血带勒不住了。”
赵铁抬起头,目光落在陆沉脸上,语气凝重到了极点。
“他失血过多,再不处理,撑不过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