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约在市中心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郑清雅选的，说这里的日晒耶加雪菲不错，环境也私密。
秦紫逸到的时候，沈清宁和郑清雅已经坐在靠里的卡座了。沈清宁穿了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披着，看到他进来，抬了抬手示意。
她旁边坐着一个黑长波浪卷的女生，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搭了一件白色真丝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金链，坠子是一颗很小的祖母绿。
五官精致，眼型偏长，鼻梁挺直，嘴唇饱满而色淡，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有一种不需要刻意打扮就能压住场子的气场。
秦紫逸走过去，在她们对面坐下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大衣，没有戴眼镜。
寒假之后他戴眼镜的频率明显降低了，在学校里还戴，但出了学校就摘。
沈清宁已经习惯了他不戴眼镜的样子，但郑清雅是第一次见真人，她的目光从他进门开始就没移开过，从他的身高、肩宽、到走路时腰背的稳定度，再到坐下来之后手放在桌面上的姿态，看得很仔细。
秦紫逸朝郑清雅点了点头：“你好，秦紫逸。”
“郑清雅。”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快松开，退回去端起咖啡杯，“沈清宁跟我提过你。”
服务生过来点单，秦紫逸要了一杯美式。等服务生走了之后，沈清宁先开口了。她的语气很平，但措辞显然提前想过。
“紫逸，我妈那天跟我说的话，我跟你提过一部分。她不让我跟你走太近。她觉得你消费不正常，脸太好看，有秘密。她说得不一定对，但她是我妈，我没办法完全不理她的意见。”
秦紫逸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放下杯子，看着沈清宁，语气很淡：“你父母有自己的立场，我的确拿不出让他们认可的东西。”
沈清宁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郑清雅在旁边端着咖啡杯，慢慢转了一圈，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接过了话头。
“我来说吧。”她看着秦紫逸，语气直接但不突兀，“沈清宁妈妈不让她跟你交往，但她又想弄清楚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家里催婚催得紧，每次回家都被安排相亲，烦得很。我缺一个男朋友，应付我爸妈。你缺一个挡箭牌，应付沈清宁她妈。我们互相帮忙，各取所需。”
秦紫逸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他的表情没有惊讶，也没有抵触，像是在听一个合作提案。“具体怎么操作？”
“很简单。”郑清雅掰着手指，“定期约会，一个月两三次，吃饭、看展、逛街都行。朋友圈发合照，不用太频繁，一周一条就够了，文案我来写。逢年过节我会带你回家吃饭，应付我爸妈。你那边，沈清宁她妈问起来，就说你在跟我交往，沈清宁就安全了。互不干涉私生活，你不问我做什么，我不问你做什么。合作期限先定三个月，后面看情况续。”
她说完，顿了一下，举起右手，竖了三根手指。“每个月这个数字，就当买你的恋爱权。”
秦紫逸看着那三根手指。三万。对他来说不算大钱，但也不小。他每个月的台柱收入远高于这个数，但那些钱不能光明正大地花。这三万块是干净钱，可以随时刷，随时用，不会有任何人问来源。而且郑清雅提的合作模式对他也有好处，沈清宁那边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他需要一个不引人怀疑的“女朋友”身份来掩护他在Muse的工作。郑清雅家里催婚，他帮她应付，她帮他挡沈清宁的妈妈，互不亏欠。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看着郑清雅，点了点头。“成交。”
郑清雅嘴角弯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她拿起手机，说“加个微信”，两个人扫了码。沈清宁坐在旁边，表情有些复杂，但没说什么。
服务生端来了秦紫逸的美式。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抬手招了招服务生。“买单。”
服务生拿来了账单，放在桌上。秦紫逸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钱包，打开，抽出一张卡递给服务生。卡是黑色的，哑光磨砂质感，右下角有一行很小的银色字体。他递卡的动作很自然，速度很快，像是习惯性动作。服务生接过卡的时候手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卡面，然后抬起头看了秦紫逸一眼，表情里有一瞬间的惊讶，但很快恢复了职业微笑，拿着卡去了收银台。
郑清雅的目光跟了过去。
她坐的位置正好能看到收银台的方向。服务生拿着那张黑卡走到收银台，跟收银台后面的女生说了句什么，那个女生也低头看了一眼卡面，然后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郑清雅收回目光，端起咖啡杯，但没喝。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睛里的神色比刚才深了一层。
沈清宁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郑清雅放下杯子，笑了一下，“只是确认了一下。”
秦紫逸去收银台签了字，拿着卡走回来，把卡放回钱包。他坐下来，把剩下的美式喝完，看了看时间，说“我下午还有点事”，然后站起来。郑清雅也站起来，拿起包，朝他伸出手。他握了一下，她松开手，说“下周联系，我发你日程”。
秦紫逸点了点头，朝沈清宁看了一眼。沈清宁朝他笑了一下，那个笑有点勉强，但秦紫逸没多说什么。他转身走了，推门出去的时候，咖啡馆的门铃响了一声，冷风灌进来，很快被暖气吞没。
郑清雅坐回位子上，等秦紫逸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头看着沈清宁。她的表情从淡然变成了认真，眼睛里有一种沈清宁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东西。
“你知道他刚才那张卡是什么卡吗？”
沈清宁摇了摇头。
“Muse的黑卡。”郑清雅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家里跟Muse有过珠宝方面的合作，我见过一次。那种卡只发给品牌内部极高层级的人，普通员工拿不到，团队成员也拿不到，至少要总监级别以上才有资格。而且每张卡都有专属编号，消费记录跟持卡人绑定，但对外完全保密。他刷卡的时候我刚好能看到卡面右下角那个编号格式，是Muse台柱级别的专属段位。”
沈清宁的表情变了。“台柱级别？”
“台柱本人，或者台柱的专属经纪人。”郑清雅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咖啡杯沿上转了一圈，“他说他在Muse做校园推广，给重要角色打杂。但一个打杂的，拿不到黑卡。他要么在撒谎，要么他做的事远比‘打杂’复杂得多。”
沈清宁沉默了几秒。“所以你才要跟他合作？”
郑清雅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但嘴角的弧度里有一种毫不掩饰的兴味。“你妈妈不让你跟他交往，你又不舍得跟他断。我帮你把他拴住，让他挂在我名下，你随时能见到他，你妈那边也有交代。我这边应付我爸妈，顺便搞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人。一举三得。”
沈清宁看着她，没说话。郑清雅把手机拿起来，翻到刚加上的微信对话框，秦紫逸的头像是一张纯色的深灰方块，昵称就是他的名字，没有任何签名。她点开头像，看了一眼，锁了屏。
“下周我先约他吃饭，拍两张照片发朋友圈。你妈那边你找个机会说，就说你知道他在跟我交往，所以主动退了。你妈不会怀疑。”
秦紫逸已经坐上了回学校的地铁。他靠在车厢壁上，掏出手机，给Muse台柱私人群发了一条消息。
“新兼职，给人当假男友，月入三万。”
【红】秒回了一串问号，【绿】发了个“？？？”，【蓝】发了个“什么操作”，【曜】隔了几秒回了一条。
“谁？”
秦紫逸打了两个字：“沈清宁闺蜜。郑清雅。”
【曜】没有立刻回。过了十几秒，他才发了一条：“郑清雅？做进出口那个郑家的？”
秦紫逸回：“你认识？”
【曜】隔了几秒：“听说过。她跟Muse的合作方有往来。你小心点，这个人不简单。”
秦紫逸看着那行字，锁了屏。地铁在隧道里穿行，窗外一片漆黑，玻璃上映出他的脸，没有眼镜遮挡的轮廓清晰而精致。他看着自己的倒影，嘴角弯了一下。不简单才好。不简单的人，才配当他的合作对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