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定远侯府门前停下时,已是暮色四合。
沈知意掀开车帘,看着那熟悉的白玉兰影壁,心里五味杂陈。短短数日,她从三皇子妃变成了太子妃的棋子,而现在,连这个身份也变得微妙起来。
“小姐,该下车了。”春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扶着春杏的手下了车。侯府的大门敞开着,宋伯候在门口,见沈知意回来连忙上前行礼:“小姐回来了,老爷在里面等着呢。”
父亲在等她?
沈知意点点头,迈步走进府门。府中一切如旧,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只是下人们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她现在是太子妃手中的棋子,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被人拿捏的侯府嫡女,但也正因为如此,人人都在猜测她的处境。
穿过抄手游廊,沈知意朝书房走去。远远的,她看到父亲站在书房门口,似乎在等她。沈崇山穿着家常的玄色长袍,背着手,目光望向这边。走近了,沈知意才发现父亲苍老了许多——鬓边多了几缕白发,眉头也更深了,整个人显得疲惫而颓废。
“女儿给父亲请安。”沈知意福了福身。
“起来吧。”侯爷的声音有些疲惫,“回来了就好。”
父女二人相对而立,谁也没有先开口。暮色渐浓,风吹过院中的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父亲,女儿听说了一些事情。”沈知意在父亲身边坐下,犹豫了一下才开口,“皇帝……要选秀?”
侯爷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嗯,圣旨已经下来了,名单上有你的名字。”
“怎么可能?”沈知意的脸色变了,“女儿已经是三皇子的王妃了,怎么还能参加选秀?”
“圣旨已经废除了这门婚事。”侯爷的解释很残酷,“三皇子意图谋反,你的婚约自然作废。现在的你,是待嫁之身。”
“所以皇帝是要……”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
“没错。”侯爷闭上眼,显得很痛苦,“为父已经尽力阻止了,但皇帝执意为之下旨,谁也改变不了。”
沈知意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皇帝为什么要让她入宫?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安排?她想起太子妃提出的条件——帮她入宫为妃。难道这就是太子妃的后手?
不,不对。太子妃要的是让她做暗桩,可如果皇帝下旨选秀,那她入宫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太子妃帮忙。这里一定有阴谋。
“父亲,”她的声音很轻,“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女儿?”
侯爷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知意以为他不会回答。最后,他叹了口气:“是,为父确实有事情瞒着你。你……不是为父的亲生女儿。”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颤抖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这件事,为父本来打算永远不告诉你的。”侯爷的痛苦显而易见,“但现在看来,是瞒不住了。你的亲生父亲……是当今皇帝。”
沈知意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秦氏的阴谋、太子妃的算计、三皇子的报复——却从未想过是这样的真相。她以为自己是侯府嫡女,虽然母亲早逝,但至少身份是确定的。可现在告诉她,她连这个身份都是假的?
“父亲……”她的声音哽咽了,“您在开玩笑,对吗?”
“为父没有开玩笑。”侯爷闭上眼,“二十年前,先帝驾崩,新帝登基,那一夜……你母亲被召入宫中,之后就有了你。为父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九个月后,你母亲抱着你回到侯府,说你是她的孩子。”
沈知意的身体摇晃了一下险些摔倒。她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所以她不是沈崇山的女儿,而是皇帝的女儿?那个坐在龙椅上、掌控着她命运的男人,竟然是她的生父?
“可母亲……母亲她……”沈知意说不下去。
“你母亲去世前,曾告诉为父真相。”侯爷的声音很低,“她说她对不起我,但那是皇命,她无法抗旨。这些年,为父一直假装不知道这件事,把你当成亲生的女儿看待。可现在……皇帝下旨选秀,点名要你入宫,为父才明白,他可能早就知道你的存在。”
沈知意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她真的是皇帝的女儿,那皇帝为什么要让她入宫?是出于父女之情,还是有其他目的?还有太子妃——她知道吗?她故意让自己入宫,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父亲,”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您说的是真的吗?您没有骗女儿?”
“为父没有必要骗你。”侯爷苦笑,“而且……如果你入宫为妃,对侯府来说未必是坏事。至少比嫁给三皇子强。”
沈知意没有说话。她转身看向窗外的夜色,心中波涛汹涌。她原本以为自己的敌人是秦氏、是三皇子、是太子妃,却没想到最深的秘密竟然藏在侯府的血脉之中。
皇帝是她的生父。
那萧景珩呢?太子妃说他是太子的人,那他接近自己究竟是真心还是算计?还有太子妃——她知道自己身世吗?如果知道,她让自己入宫的目的又是什么?
无数个问题涌上心头,沈知意只觉一阵头痛。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平复情绪。
“女儿明白了。”她最终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女儿先回房休息了。”
“嗯,去吧。”侯爷挥了挥手,“这些事情,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不要对任何人说。”
沈知意点点头,转身离开书房。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父亲:“父亲,无论女儿是不是您亲生的,您永远都是女儿的父親。这一路走来,如果没有您,女儿早就不知道死在谁手里了。”
侯爷的身体震了一下,却没有回头。沈知意也不再说什么,迈步走出了书房。
夜色渐浓,她的影子在灯火阑珊中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