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站在春风楼门口，抬眼看了看那块锃亮的招牌。
昨日收到那封信时，她心中便起了波澜。信中只短短几字——“欲知外祖父下落，春风楼雅间一叙。”外祖父明明就在姜府养病，这封信要么是陷阱，要么……送信的人知道的，比她想象的更多。
她理了理思绪，踏进楼去。
小二引着她上了二楼，推开一间雅间的门。屋内光线柔和，临窗摆着一张紫檀木案几，旁边坐着一位身着素色宫装的女子。女子背对着门，听到脚步声后转过身来。
“表姐？”
沈知意愣住了。屋内之人，竟是当今太子妃，她的表姐姜清音。
记忆中的表姐温柔和善，是姜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女儿。可如今再见，那双眼睛里多了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深沉、复杂，还带着几分沧桑。
“多年未见，表妹倒是出落得愈发标致了。”姜清音淡淡一笑，伸出素手示意，“坐吧。”
沈知意在对面坐下，眼神复杂。她没有先开口，而是静静等着表姐说明来意。
“我让人送信给你，说知道外祖父下落。”姜清音亲手给她倒茶，动作优雅从容，“外祖父明明就在姜府养病，敢问表姐这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他在哪里。”姜清音将茶盏推到她面前，“也在那些人手里。”
沈知意端茶的手一顿：“表姐说的是……”
“国师。”姜清音吐出两个字，目光如刀。
沈知意心中一沉。她早该想到的。国师那个老怪物，活了两百多年，掌控着这世间最大的秘密。轮回镜是他筛选“归来者”的工具，而她……是他选中的人。
“表妹果然聪明。”姜清音点点头，“看来表妹已经知道了不少。既然如此，我也不绕弯子——姜家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局？”沈知意放下茶盏，声音平静，“愿闻其详。”
“三皇子娶你，是为了利用你找到轮回镜的真正秘密。”姜清音看着她，眼神复杂，“而我……是太子的人。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
“表姐的意思是，你也在利用我？”沈知意的语气冷了下来。
“我是在帮你。”姜清音摇头，“你以为你重活一世，就能改变一切吗？你错了。你只是从一个棋局进入另一个棋局而已。国师大人活了两百多年，掌控着这世间最大的秘密。轮回镜是他筛选‘归来者’的工具，而你……是他选中的人。”
沈知意沉默着，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表姐说的这些，她其实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从密室中得知轮回镜的真相后，她就明白自己不过是一枚棋子。可亲耳听到这些话，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那表姐想让我怎么做？”沈知意抬起头，眼神坚定，“跟我合作，扳倒国师？”
“没错。”姜清音伸出手，“帮我扳倒国师，我帮你救出外祖父，也帮你脱离这棋局。”
沈知意没有立刻握手。她盯着表姐的眼睛，试图看出些什么。可姜清音的眼神深邃如海，让她看不透。
“表姐凭什么认为我会相信你？”沈知意的声音带着几分质疑，“前世今生，我见过太多背叛。太子妃的承诺，又能值多少？”
“因为我们流着相同的血。”姜清音的眼神变得温柔，“因为你是我的妹妹，我永远不会害你。”
沈知意心中一动。这句话，前世也有人对她说过。那个人说会永远保护她，结果呢？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的画面——萧景珩的背叛，秦氏的伪善，苏映雪的推手，还有那些曾经信任过的人的嘴脸。一幕幕，像走马灯一样掠过。
信任……她还能相信吗？
“好。”过了很久，沈知意睁开眼，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姜清音露出满意的笑容：“我就知道表妹是聪明人。既然如此——”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一个身着锦袍的年轻人出现在门口，面容俊美，气度不凡。他身后跟着几个护卫，个个身姿挺拔，显然是训练有素的高手。
“看来本宫来得正是时候，太子妃。”年轻人的笑容依然温柔，但眼神却冷如刀锋，“沈小姐，本宫有笔生意想和你谈谈。”
沈知意站起身，目光警惕地看着来者。能在太子妃面前自称“本宫”的，除了当今太子，不做第二人想。
可太子不是在东宫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太子殿下。”姜清音起身福了一礼，语气平静，“您怎么来了？”
“本宫听说太子妃在这里会见贵客，自然要来看看。”太子的目光落在沈知意身上，带着几分审视，“这位就是定远侯府的沈小姐？果然名不虚传。”
“太子过誉了。”沈知意不卑不亢地行礼，“不知太子殿下来此，有何贵干？”
“自然是为了你。”太子直径走到案几旁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沈小姐可知，你现在已经成了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三皇子倒台了，可国师还在。那些人，不会放过你的。”
“那太子殿下的意思是……”
“本宫想和沈小姐做一笔交易。”太子的笑容意味深长，“本宫可以帮你扳倒国师，救出你外祖父。但作为代价，你要帮本宫做一件事。”
“什么事？”
“找到轮回镜的真正秘密。”太子的声音压低，“据说，轮回镜中藏着一件东西，能让得到它的人拥有掌控天下的力量。本宫要的不是天下，而是……长生。”
沈知意心中一凛。原来太子也知道轮回镜的秘密。
“太子殿下凭什么认为我能找到？”沈知意反问，“连国师都找不到的东西，我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办到？”
“因为你是‘归来者’。”太子看着她，眼神深邃，“而且是唯一一个从轮回镜中完整归来的人。国师选中了你，说明你有价值。既然如此，本宫为什么不赌一把？”
沈知意沉默了。她知道太子说得对。从她重生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卷入这场棋局，无法脱身。
“容我考虑考虑。”最终，她只能这样回答。
太子也不着急：“本宫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希望沈小姐能给本宫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完，他站起身，最后看了沈知意一眼：“对了，萧景珩现在在本宫手里。沈小姐若是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来东宫见他。”
什么意思？萧景珩不是三皇子的人吗？怎么会……
不等她反应，太子已经转身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沈知意和姜清音两人，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表妹，”姜清音率先打破沉默，“你打算怎么办？”
沈知意苦笑：“我现在还能怎么办？太子已经找上门来，若是拒绝，恐怕……”
“先答应下来。”姜清音握住她的手，“走一步看一步。总会有办法的。”
沈知意点点头，心中却是一片迷茫。
她以为打破棋局就能获得自由，却没想到，这棋局远比她想象的更深。三皇子倒了，还有国师；国师背后，还有太子。而她，始终只是一枚棋子，被人推着往前走。
但她不会永远都是棋子。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她要打破这个棋局，成为真正的执棋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