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吃到尾声时段筝的语音电话进来了,温芷鸢这才想起本来说好从老年大学回去要给他打电话的,自己竟然把这一茬给忘了,她冲林慕时抱歉的笑笑赶紧接起了电话。
“喂段筝,不好意思啊,我回来的路上碰到了一个朋友,现在来吃饭了,忘记跟你说了。吃的烤肉,嗯,挺好吃的,你吃了吗?和...那什么,你应该不认识。”
段筝随口的一问温芷鸢心里顿时慌了起来,昨天张兵在朋友圈发的那些段筝肯定是看到了,可她现在也没法解释,支支吾吾的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鸢鸢。”段筝的声音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温柔到让她心颤,让她委屈到哪怕多说一个字都会哽咽。
“我在呢。”
“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小礼物,你一定会喜欢,所以,等我好不好。”
“什么呀。”
“保留一点神秘。”
段筝看着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对戒,如同鸢鸢亮闪闪的眼睛。他没有继续问鸢鸢在跟谁吃饭,这一刻他突然就理解释延洋了,他压下心底的酸涩和不安,只敢把所有忐忑藏在温柔的语气里,生怕多问一句就会让她生出逃离的念头。
他盯着那对刻着两人名字缩写的对戒,轻轻摩挲着冰冷的戒面,心里默念着只要鸢鸢还愿意等自己就好,其他都不重要。
他甚至在心里替她找好了借口,或许只是普通朋友的聚餐,没必要这么敏感,可攥着戒指的手却还是不自觉地有些发抖。
“芷鸢。”
“啊?没事,慕时哥你快吃,土豆片应该也好了吧。”温芷鸢抽出抽纸抹了抹眼睛:“这店里怎么有风啊,辣椒粉进眼睛了,我擦一下就好,你快吃,不用管我。”
林慕时默默叹了口气,他已经很肯定面前的女孩被人监视了,但是他想不明白对方到底是以什么为要挟,让她明明看起来是自由的,却每做一件事,每说一句话都如此小心翼翼。
温芷鸢又一次抬头看向了烤肉店大电视里播放的宣传视频,视频里是这家老字号韩式烤肉店数十年如一日的匠心传承。
此时镜头里一群穿着可爱韩服的小孩子围在烤炉边,眼巴巴地盯着滋滋冒油的五花肉,小脸上满是雀跃与期待。
视频是循环播放的,每当有小孩的镜头出现温芷鸢都会抬头看,她希望林慕时能从中发现更多的线索。
可这显然是想太多了,没有人能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只靠一个眼神就意会到她的意思,还是这么隐晦的意思。不过如果对面的是段筝呢?肯定会吧。
她太渴望能够摆脱这一切了,渴望到看到一点点亮光便迫不及待的把自己所有的希望压上去,渴望到哪怕那点光亮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也要拼了命地攥紧,生怕一松手就坠入无尽黑夜。
想到段筝温芷鸢心里又是一紧,张兵断了的肋骨,和那个被送进警察局的黑衣男人,这都是段筝直接导致的。他不断提醒着自己段筝到来的时间到底是想干什么?温芷鸢才不信张兵说的什么不搞株连那一套,疯子说的话只有傻子才会相信。
张兵悠闲的靠在躺椅上把玩着手机,手机界面上竟然是温芷鸢和段筝的微信聊天框,是时候了,他盯着两人的对话,眼睛微眯,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段筝是一个不可控因素,远远没有控制温芷鸢来的容易,他为了心中的这口气本来就已经很冒险了,没必要再给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
他甚至懒得删掉那条消息,就那么明晃晃地留在聊天框里,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温芷鸢看见,让她清楚地知道是谁在摆布她的人生,让她在明知真相的绝望里,连反抗的力气都生不出来。
三年前的那口恶气像毒藤一样在他心里盘桓了上千个日夜,父亲躺在病床上弥留之际的眼神,成了他午夜梦回时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剐着他的理智,逼着他走到今天这一步。
凭什么你温芷鸢一次无心的多管闲事就能毁了我的全部?凭什么你还能心安理得地过着我梦寐以求的安稳日子?我就是要把你从云端拽下来,让你也尝尝失去精神支柱的滋味,让你的世界,和我当年一样,一点点在眼前坍塌。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张兵眼底的阴鸷又添了几分谨慎。
那帮同伙都是些见钱眼开的货色,眼里只有拐孩子女人捞钱的营生,半点风险都不敢沾。
要是让他们知道,他为了报复一个女人耗了这么多心思,搞出这么多动静,他们保不齐会为了自保反手就把他卖给警察。这是他一个人的复仇,是他替父亲讨回来的血债,和那帮只认钱的东西毫无关系。
他必须把尾巴藏得严严实实,不能露出半点马脚,等彻底摧垮温芷鸢,把她卖掉受尽凌辱的那一刻,他才算真正了结了这桩心事,才算能对着父亲的牌位说一句“儿子给你报仇了”。
温芷鸢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色,脑海里一遍遍复盘着今天跟林慕时的种种,机会来的太突然,突然到她有些措手不及。
林慕时能帮到她多少她不确定,可总归是有了一点希望,明天的晚餐应该还会有点收获吧。
想到晚餐,温芷鸢还是有点不放心,万一林慕时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怎么办?万一他不愿意惹上自己这个麻烦呢?万一他有事情忘了呢?温芷鸢咬了咬嘴唇,准备再厚着脸皮发一条确认信息。
可她打开微信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温芷鸢的指尖刚触到手机屏幕,就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
那条置顶的聊天框里安安静静躺着七个字,段筝,我们分手吧。那些字像一只只毒虫,在她面前爬来爬去,撞的她眼前的画面七零八落。
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连带着手机都在掌心剧烈晃动。她太清楚了,这条信息是谁发的,可她能辩驳吗?敢辩驳吗?
张兵的阴影如影随形,这段时间她像个提线木偶,被他牢牢攥在手里,连呼吸都要看他的脸色。
段筝是她唯一的光,是她在这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撑下去的所有念想。可现在,这束光,也被张兵亲手掐灭了。
“你,这是干什么?”温芷鸢颤抖着声音从嗓子里挤出这句话。
良久,手机里传来张兵阴恻恻的声音:“温芷鸢,做人不能太贪心,你这都有林小帅哥了干嘛还吊着段筝啊,我这是在帮你,懂不懂感恩啊。”
“我能...”
“不能,都说了,不要问无意义的问题,你可是正义使者啊,这么多小孩的命抵不过一个男朋友吗?”
“张兵,自始自终我都没有觉得哪里对不起你,真的,从来没有。你做的事情,无论是三年前,还是现在,都是错的。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对错可以评判了。说真的,你...”
“温芷鸢!少他妈站在道德制高点评价我!在我面前把你这些大道理咽到肚子里!现在!之于你而言,只有我的标准才是标准,我的对错才是对错!你错了,因为你的错我父亲死了,因为你的错,这些孩子!”
“啊!”那头突然又传来一个小孩的尖叫。
温芷鸢猛地闭上了眼睛,嘴唇因为咬的太用力渗出了一丝腥甜。
“这些孩子,他们身上的每一个伤口,都是因为你的不配合,都是因为你的不听话!都是因为你!”
不是我,不是我,温芷鸢心里一遍一遍重复,她知道,哪怕没有自己张兵这个畜牲一样会做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那些孩子一样会被当做商品残忍的拿去换钱,这一切都不是自己造成的。
“知道了,我听话。”她声音闷闷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反倒让张兵愣了一下,这种情况下她不应该大哭大闹吗?不应该求着自己撤回那条消息吗?
“张兵,我已经,不,你已经替我跟段筝提分手了,那我们之间的事情就与他无关。”
“好。”张兵笑的得意:“我都说了不搞株连那一套,你就是不相信。”
但是温芷鸢,你的逍遥日子也快到头了。二爷那头传来消息,月底之前要五个看的过眼的鲜货儿,这次出价很高,既然你害死了我父亲,那就用你来换我弟弟的命吧。
温芷鸢心里堵的难受,她知道现在跟段筝分手只是权宜之计,只要这件事情结束,自己好好跟他解释一下,段筝应该会理解自己。可是一想到段筝看见这条信息之后的场景,她内心憋闷的好似要爆炸了一样。
会好的吧,马上就会结束了吧。
“你又在动什么歪心思?”看那头半晌没动静,张兵迟疑的问了一句。
温芷鸢轻笑一声:“我敢动什么心思,算了,反正我说的话你从来也都不相信。”
“不管你想耍什么心眼,我都劝你把它收了,否则,你知道后果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