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墟城。
晨曦微露。
城墙上的守卫,已经换了一班。
经过一夜的休整,整座城市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街道上,渐渐有了人声。
早起的商贩,推着小车,走上街头。
包子铺的蒸笼,冒出腾腾的白汽。
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一切——
都跟往常一样。
——
但只有城里的高层才知道。
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
城主府。
议事厅。
苏晚坐在主位上。
下面两侧,坐着南墟城的几位核心人物。
墟主、烛九、奥克塔维亚、别西卜。
还有几位南墟城本土的长老。
——
气氛,有些凝重。
——
"封渊城那边的动静,你们都知道了。"苏晚开口道。
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昨天夜里,他们收到消息,封渊城方向天地异象,墟祖气息外泄。
顾千印一个人追着红媚去了封渊城,至今未归。
她放心不下,带着人连夜赶了过去。
结果刚走到半路上,就感知到墟祖的气息,骤然收敛。
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压了下去。
然后——
他们就遇到了顾千印一行人。
——
"城主大人您是说,"一位白胡子长老颤声道,"墟祖……重新被封印了?"
——
"是。"苏晚点了点头。
"归墟之王·烬,以自身意志,再次镇压了墟祖。"
——
议事厅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震惊。
烬的名字,他们当然听过。
归墟之王。
三百年前,以一己之力封印墟祖的传说级人物。
没想到——
他竟然还活着。
而且——
再一次封印了墟祖。
——
"那红媚呢?"另一位长老问道,"封渊之主红媚,她怎么样了?"
——
苏晚沉默了一下。
"死了。"她说。
——
死了?
议事厅里,再次陷入死寂。
红媚。
封渊之主。
压在烬土所有人头上,三百年的大山。
就这么……死了?
——
几位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难以置信。
还有一丝……
压抑不住的欣喜。
红媚死了。
墟祖重新封印。
那是不是意味着——
烬土的天,要变了?
——
"先别高兴得太早。"墟主忽然开口。
声音低沉。
"红媚虽然死了,但封渊城还有十几万信徒。"
"那些人被红媚洗脑多年,心智早已扭曲。"
"群龙无首之下,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
此言一出。
几位长老脸上的喜色,顿时收敛了不少。
是啊。
红媚死了是好事。
但她手底下的那些信徒,可不是善茬。
那些人,被洗脑了几十年,早就疯了。
万一他们狗急跳墙,四处劫掠……
烬土本就贫瘠的生存空间,会变得更加恶劣。
——
"墟主说得对。"苏晚点了点头。
"封渊城那边,必须尽快处理。"
"但不是现在。"
——
她顿了顿。
扫视了一圈。
——
"当务之急,是稳定南墟城的人心。"她说。
"顾千印带回了两个人。"
"一个是嗜血枪仙·天苍。"
"另一个……"
她犹豫了一下。
"另一个是收容司的人。"
——
收容司?
几位长老愣了一下。
然后——
脸色都变了。
收容司的大名,他们当然听过。
诸天异常收容司。
传说中,专门镇压那些诡异、畸变、不可名状之物的神秘组织。
七十二封渊,就是他们的手笔。
这种级别的组织,怎么会来人?
而且——
还来了南墟城?
——
"收容司的人来做什么?"白胡子长老连忙问道。
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
"具体还不清楚。"苏晚摇了摇头。
"顾千印说,他有事情要谈。"
"等他休息好了,自然会说。"
——
她顿了顿。
——
"天苍前辈那边,由我亲自接待。"
"收容司的那位大人……"
她看向墟主。
"墟主,你跟我一起。"
——
墟主点了点头。
"好。"他说。
——
"烛九。"苏晚又看向烛九。
"小灰那边,交给你了。"
"他体内的力量变化很大,你帮他好好检查一下。"
——
烛九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面的眼睛,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放心吧。"他说。
"交给我。"
——
苏晚看着他。
有些不放心。
"别乱来。"她叮嘱道。
"小灰是顾千印的底线。"
"你要是敢拿他做实验……"
——
"怎么会。"烛九一脸无辜,"我像是那种人吗?"
——
苏晚:"……"
像。
太像了。
——
但现在人手不足。
除了烛九,她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了。
——
"总之,小心点。"苏晚最后叮嘱了一句。
"有什么异常,立刻通知我。"
——
"知道了知道了。"烛九摆了摆手。
一脸不耐烦。
——
苏晚叹了口气。
挥了挥手。
"散了吧。"她说。
"各自去忙。"
——
众人起身。
鱼贯而出。
——
议事厅里,只剩下苏晚和墟主两个人。
——
"你觉得,收容司的人来,是为了什么?"墟主忽然问道。
——
苏晚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她说。
"但应该跟顾千印有关。"
——
"跟他有关?"墟主皱眉。
——
"嗯。"苏晚点了点头。
"你还记得吗,顾千印说过,他小时候,遇到过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
"那个人,给了他一块牌子。"
——
墟主想了想。
"好像有这么回事。"他说。
"你是说……"
——
"我不知道。"苏晚摇了摇头。
"但我总觉得,顾千印的身世,没那么简单。"
"收容司的人在这个时候出现,肯定不是巧合。"
——
墟主沉默了。
他低下头。
不知道在想什么。
——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缓缓开口。
——
"不管他们来做什么。"他说,"南墟城,是我们的南墟城。"
"谁想在这里搞事,都得先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
苏晚抬起头。
看向他。
然后——
笑了笑。
"说得对。"她说。
——
——
与此同时。
城主府后院。
一间僻静的厢房里。
顾千印盘膝坐在床上。
周身,归墟之力缓缓流转。
经过一夜的赶路和调息,他体内的伤势,已经好了七八成。
混沌道胎的自愈能力,确实恐怖。
换了别人,受这么重的伤,至少得躺半个月。
而他——
只用了一夜。
就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
但他没有立刻停下来。
而是继续运转着力量。
这一战的收获,太大了。
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
维度绘卷四阶·一念世界。
经过跟天苍三枪的对拼,还有跟红媚的交手,他对这门能力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以身化世界,不只是简单的力量暴涨。
而是——
真的可以创造出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
虽然那个世界,现在还很简陋。
只有骨架。
没有血肉。
但骨架已经有了。
血肉还远吗?
——
还有归墟之眼。
五成掌握。
但在墟祖意识空间里,面对红媚的幻境挑拨时,归墟之眼自主运转,看穿了虚妄。
那个瞬间。
他似乎触摸到了第六成的门槛。
——
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
归墟之眼,就能突破到第六成。
到那时——
他的战力,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
还有生之本源。
小灰觉醒的时候,那股生生不息的力量,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那是创造的力量。
是生命的力量。
跟归墟的毁灭之力,截然相反。
但——
又隐隐有着某种联系。
——
归墟是毁灭。
封渊是创造。
毁灭到极致,便是创造的开始。
创造到极致,便会走向毁灭。
二者相生相克。
互为阴阳。
——
顾千印心中一动。
他的维度绘卷,如果能够融入一丝生之本源的力量……
会不会产生不一样的变化?
——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就被他压了下去。
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
小灰还在昏迷。
生之本源的力量,他也只是匆匆一瞥。
等以后有机会了,再研究也不迟。
——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缓缓睁开了眼睛。
——
伤势,已经稳定了。
剩下的,需要时间慢慢温养。
急不来。
——
他掀开被子。
下了床。
推开门。
走了出去。
——
院子里。
阳光正好。
洒在身上,暖暖的。
——
顾千印伸了个懒腰。
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
"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顾千印转过头。
苏晚站在院子门口。
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碗粥。
还有几碟小菜。
——
"嗯。"顾千印点了点头。
"辛苦你了。"
——
"跟我客气什么。"苏晚走过来。
将托盘放在石桌上。
"趁热吃吧。"
"你从封渊城回来,还没吃过东西呢。"
——
顾千印确实饿了。
他坐下来。
拿起筷子。
开始吃饭。
——
苏晚坐在他对面。
撑着下巴。
看着他吃。
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
——
"慢点吃。"她说,"没人跟你抢。"
——
顾千印含糊地应了一声。
继续狼吞虎咽。
——
一碗粥下肚。
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
"小灰怎么样了?"顾千印放下碗筷,问道。
——
"还在睡。"苏晚道,"烛九在看着他。"
"你放心吧,有他在,出不了事。"
——
顾千印嘴角抽了抽。
有烛九在……
他才更担心好吗。
——
"我去看看他。"顾千印站起身。
——
"别急。"苏晚拉住他。
"先跟我说说,封渊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昨天说得太简略了。"
——
顾千印看了她一眼。
重新坐了下来。
——
然后——
他将封渊城里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从潜入封渊城,到见识红媚的传教体系。
从婚礼大典,到仪式爆发。
从银袍人现身,到天苍出手。
从夺取封渊石,到织烟自爆。
从进入墟祖意识空间,到小灰觉醒。
再到烬,二次封印墟祖。
——
这一次,他说得很详细。
每一个细节,都没有落下。
——
苏晚静静地听着。
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
时而震惊。
时而愤怒。
时而心疼。
时而又带着几分惋惜。
——
等顾千印说完。
她沉默了很久。
——
"烬……"她轻声道,"真的很了不起。"
——
顾千印低下头。
没有说话。
——
"那银袍人呢?"苏晚又问,"他说他叫顾渊?"
"是收容司第三部的首席司命官?"
——
"嗯。"顾千印点了点头。
"他说他是完美收容体计划的失败品。"
"按照我的基因模板造出来的。"
——
苏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按照你的基因模板?"她重复了一遍。
"可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吧?"
——
"他说大司命能推演过去未来。"顾千印道,"连我的长相都能推演出来。"
——
苏晚沉默了。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的桌面。
一下,一下。
——
"你信吗?"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道。
——
顾千印愣了一下。
"信什么?"他问。
——
"信他说的话。"苏晚道。
"信他是失败品,信你是自然诞生的完美收容体,信大司命能推演你的一生。"
——
顾千印沉默了。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
顾渊说的那些话,听起来逻辑自洽。
但——
总感觉哪里不对。
——
"我不知道。"顾千印老实地道。
"他说的那些,我没办法验证。"
——
"那就先别想了。"苏晚道。
"反正他人已经来了南墟城。"
"有些事情,迟早会说清楚的。"
——
顾千印点了点头。
也是。
人都来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天苍呢?"
"他在哪?"
——
"在客房喝酒。"苏晚道。
"你那个朋友,挺能喝的。"
"我让人送了三坛酒过去,都空了。"
——
顾千印:"……"
果然是个酒鬼。
——
"收容司那位呢?"他又问。
——
"在书房。"苏晚道,"我给他安排了一间书房。"
"他说他要整理一些东西。"
"还说,等你醒了,让你去找他。"
——
顾千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他说。
"我先去看看小灰。"
"然后再去找他。"
——
苏晚点了点头。
"好。"她说。
——
——
小灰住的房间,就在顾千印隔壁。
顾千印走过去。
推开门。
——
房间里。
烛九正趴在床边。
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仪器,对着小灰的身体,扫来扫去。
仪器上,一排排数据,飞快地跳动着。
烛九的眼睛,瞪得溜圆。
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叹。
——
"烛九。"顾千印开口道。
——
烛九浑身一颤。
连忙将仪器藏到身后。
转过头。
脸上堆起一个笑容。
"哎哟,你醒了。"他说。
"来来来,快看看你儿子。"
"我跟你说,你儿子可太厉害了。"
——
顾千印嘴角抽了抽。
走过去。
看向床上的小灰。
——
小灰还在睡。
但脸色,比昨天好多了。
虽然还是有些苍白,但已经有了一丝血色。
呼吸平稳。
胸口有规律地起伏着。
——
"他怎么样?"顾千印问道。
——
"好得不能再好。"烛九道。
"身体机能一切正常。"
"甚至……"
他顿了顿。
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
"他的身体,正在缓慢地变强。"
——
"变强?"顾千印皱眉。
——
"对。"烛九点头。
"就像是……某种基因,正在被激活一样。"
"他的细胞活性,是普通人类的几十倍。"
"自愈能力,也强得离谱。"
"而且——"
他压低了声音。
"他体内,有一种很奇怪的力量。"
"金色的。"
"那种力量,我从来没见过。"
"充满了……生机。"
——
顾千印心中一动。
那是生之本源的力量。
——
"没什么好奇怪的。"顾千印不动声色地道,"小灰体质特殊。"
——
"我知道体质特殊。"烛九道,"但特殊到这种程度,就有点夸张了。"
"你知道吗,他体内的基因序列,正在发生变化。"
"就像是……"
他想了想。
"就像是,某种更高等的生命形态,正在苏醒。"
——
顾千印沉默了。
更高等的生命形态?
也是。
毕竟小灰是封渊本源·生之蛋的化身。
是生之法则的具象化。
说他是更高等的生命形态,也没什么错。
——
"他什么时候能醒?"顾千印换了个话题。
——
"不好说。"烛九摇了摇头。
"看他体内那股金色力量的激活速度。"
"快的话,三五天。"
"慢的话……可能需要更久。"
——
顾千印点了点头。
跟顾渊说的差不多。
——
"你好好照顾他。"顾千印道,"别做奇怪的实验。"
——
"我怎么会做奇怪的实验呢。"烛九一脸无辜,"我可是正经的学者。"
——
顾千印:"……"
信你才怪。
——
他又看了小灰一眼。
确认没什么大碍。
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
接下来。
该去找那位顾渊了。
看看他到底想说什么。
——
顾千印深吸一口气。
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
阳光,照在他的背上。
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
他知道。
接下来的这场谈话,可能会揭开很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关于他的身世。
关于收容司。
关于……
他的父亲。
——
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
继续向前。
不管真相是什么。
他都要听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