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筝从包里拿出平板查看着最近的日程安排,吹风机明天还要拍两个午后的镜头,后天思乐宣传片后期可以外包出去...
他先改了一份拍摄计划表,明天晚上到大后天可以调整出两天空档,赶在中期考核之前回来就可以。
他改好计划表拍了张照片给鸢鸢发了过去,很诚恳的写了道歉小作文,把能想到的但凡有一丁点可能惹鸢鸢不高兴的因素全部都做了深刻反省。
这次他没有私自做决定,而是先发出了明晚去秦安的申请:【鸢鸢,我不会打扰你休息的,就只陪你吃饭上课好不好。】
发完以后段筝忐忑的盯着手机,小心翼翼的等待着那头的回复。
温芷鸢一口气跑回出租屋站在门口颤抖着手开门,她手抖的厉害,钥匙对了好几次都对不准锁孔。
她发狠似的猛地踹了一脚房门,砰的一声,钥匙和手机同时摔到地上。温芷鸢咬着嘴唇,任由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眼眶中滑落。
“我说过的,你的手机不能没电,小小现在就在我身边。”张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温芷鸢还是一动不动,如同入定了一般。
“啊!”耳机里面传出了小女孩尖利的叫声,第三声响起的时候温芷鸢才仿佛被电击一般浑身颤抖了一下,赶紧蹲下身拣钥匙。
终于在手机屏幕显示还有三十秒关机的时候扯过充电线插上了手机。
“大兵,你大晚上搞这么大动静干嘛?”老三推门走了进来:“都说了最近条子查的严,二爷那头已经有人被盯上了。村东头修水渠的那个施工队晚上就在隔壁休息,要是让他们听到什么动静咱们就完了。”
“知道了,那俩夯子二爷那边有说什么吗?”张兵说着看向旁边一个体型和小小差不多的小女孩,给她扔了一根棒棒糖。
“咱就是进货的,没大问题你指着人跟你说什么。”
小女孩盯着脚边的棒棒糖舔了舔嘴唇,偷眼看着张兵的背影,直到听到门口落锁的声音这才迫不及待的捡起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卧室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右上角指示灯亮着红色小点,显示正在充电中。
温芷鸢坐在地上,胳膊拄在床上托着脑袋,眼睛盯着红色的小点放空着大脑:“喂,你在干嘛呢?”
等了好久没等到回答。
“看来你也没有二十四小时盯着我对吧,还是你懒得回答?”
温芷鸢突然就笑了,她竟然大脑宕机到想要找张兵聊天。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泪水不受控的在脸上肆意流淌,温芷鸢摘下眼镜胡乱的抹了一把脸,笑声里带上了一丝哭腔。
那点克制的呜咽很快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她紧紧攥着手里的床单,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痛苦尽数爆发,却被她死死堵在喉咙里,只剩压抑的哭声从齿缝间漏出来。
她捂住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指缝里溢出的呜咽声破碎又沉闷,像被厚棉被捂住的惊雷,明明翻江倒海,却连一点像样的声响都不敢透出来。
过了良久,室内恢复了一片寂静。温芷鸢满脸都是未干的泪痕,目光涣散地落在桌角那只裂了缝的瓷杯上,跟段筝是情侣款的。
她抬起胳膊,手指轻轻蹭过杯壁的裂痕,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哽咽,刚平复的心情又乱了,她努力咬着下唇,把那点情绪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温芷鸢拿起手机,在对话框中打打删删,犹豫了十分钟,终于决定打了语音过去。
“喂鸢鸢。”甚至没有听到连线的铃声段筝那边就接通了:“还没睡啊。”
“嗯,还不困,你到学校了吗?”
“到公寓了,我刚刚给你发了信息。”
“段筝。”温芷鸢顿了一下,再开口语气又恢复了以往的亲昵:“对不起啊,我今天很忙,刚才态度有点不好。”
“傻不傻,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是我这段时间没有照顾到你的情绪,要说对不起的也应该是我。”
温芷鸢没有纠结谁对谁错,因为这个没什么好说的,全部都是自己这边的问题,所以她绕过了这个话题,拿出刚刚想到的说辞委婉的进入了主题。
“你不用提前过来,按照原计划下周就好。”
段筝先是一喜,他忐忑了很久,怕鸢鸢不想见自己,可一想到原计划心里又有些担心,担心中间会出现其他变故:“我可以安排好的,而且还有徐峰和李立,耽误不了多少事情。”
“我知道你最厉害了,可是我临时被安排后天一早去盂县采风,老李头和师姐都要去,你也跟不了,而且要第二天才能回来,咱俩不赶趟啊,你不是白来了嘛。”
能拖一天是一天吧,万一这周中间有转机呢。温芷鸢指着自己零零散散的幻想能够生出奇效,万一老天看不下去张兵,能留给自己一丝缝隙呢,毕竟他不能二十四小时盯着自己,总会有机会的。
“那我就还是下周三过去。”
“嗯,段筝我得睡了,明天八点还得去老年大学排合唱。”
“好,那鸢鸢你早点休息,我改个策划就睡了。”
“晚安,我想你。”
段筝心跳空了一拍,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地,他嘴角勾起一丝微笑:“我也想你,很想你。”
“你都有林小帅哥了干嘛还吊着段筝啊,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啊,真不厚道。”
温芷鸢没有说话,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为什么不说话,又给我装睡啊。”
“段筝也帅啊,你知道的,很难取舍。”温芷鸢睁开了眼睛,月光透过床帘缝隙洒了进来,淡淡的光晕下段筝那双被烟花映照的熠熠生辉的眸子透过照片直直望向她。
公交车慢慢悠悠穿过热闹的商业街,驶入一条叫不上名字的林荫小道。半满的车厢被刚刚上来的一群小学生塞的满满当当,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活跃,叽叽喳喳的声音如同腊月寒风一样无孔不入。
温芷鸢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窗外后退的风景,她把耳机声音调到了最大,里面播放着拉赫玛尼诺夫的交响曲《死之岛》。如同暗涛汹涌的海面闯入一群外来者,随之而来的是很多可怕的画面,虽然是她想象的,可还是让她心里莫名烦躁。
老年大学离秦安艺术学院北门十三站,中途需要换乘一次,过了红绿灯有一个站点,不是她常换乘的那个。
不过似乎这一站看起来有点眼熟,应该也有直达学校的公交,温芷鸢跟在一位大妈后面下了车,站在站牌前查询着路线。
“温芷鸢!”张兵的声音来的突然又强硬。
温芷鸢也早已习惯这时不时的炸雷,她自觉今天并没有哪点惹到这位大哥,随意的嗯了一声,视线还在站牌上搜寻着熟悉的站名。
张兵的声音里有一丝无法察觉的慌乱:“你在哪里。”
“回学校啊。”
“啊!”一声尖利的哭音直冲脑海,温芷鸢捂着耳朵就蹲了下来。
“你干什么!”
“你回学校是这条路吗?”
“我学校还是你学校啊!是哪条路我不知道吗?”
张兵顿了几秒,他正在调教老三新带来的“生货”,手机上危险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这个声音是只有进停留在警局两百米范围内才会响的,他心下一惊,也没细看。
“你他妈看清楚了,公交站牌!你不是会看吗?”
张兵咳嗽了两声:“是,我就是想提醒你,别临时更换路线,否则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温芷鸢总觉得哪里不对,她抱着脑袋坐在马路牙子上,痛苦的拧着眉头妄图静下心来思考,手机也被搁在一旁。
正在这时一个不过十四五的男孩缓缓靠近,有意无意停留在温芷鸢身旁,那个男孩停留了几秒,左顾右盼了一会发现的确没什么人,又往旁边挪了一步,他蹲下身来,手摸索着往左边伸去。
摸到手机的瞬间他心里还没来得及开心,手腕就被一只细腻却力气极大的手死死抓住。
男孩浑身一抖,抬头往旁边看去,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眸子。
男孩惊慌的想抽出胳膊逃跑,却发现怎么都挣不脱。
“什么地方啊你就敢偷?小小年纪怎么一点儿好都不学呢?”
刚刚跟张兵说话的时候温芷鸢也反应过来这地方为什么会眼熟了,上学期刚跟舍友们和段筝把严东楚送到这里,前面那个路口拐过去就是宁湖支队正门。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我错了,再也不敢了,你不要把我送到警察局,真的对不起。”
男孩挣扎不脱都要急哭了,他是隔壁春风中学初二的学生,逃课出来上网的。路过这里看到路边有个手机,而且手机的主人一副生病头疼的样子坐在马路边并没有注意这边,心里就产生了不好的念头,谁成想被抓了个现行,这要是被爸妈和学校知道他就完了。
“你拿我手机干嘛?”
这话问的男孩一愣,拿你手机还能干嘛:“卖了换点零花钱呗,现在一套游戏装备好贵的。”
似乎看出温芷鸢并没有把自己送警察局的打算,男孩也稍微放松了一点。
“一套游戏装备多少钱?”
“九十八。”
“你站这别走啊。”温芷鸢松开了抓着男孩的手,从兜里掏了一会,掏出一个钱包,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百元大钞:“剩两块请你吃烤肠,下次别在这里偷了,不是,以后都别偷了。”
“啊?”男生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怎么偷东西未遂不仅没有被送到公安局,还平白赚了一百,这个姐姐不会是个神经病吧。
“我不是神经病,你这是什么眼神啊。”温芷鸢转念一想自己这个事情做的的确是毫无道理:“就是给自己积累点福报吧。”
“给,给小偷送钱能积累福报?”
“那我把小偷送,送...”公安局这几个字她不敢说,害怕说了又被那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检测到:“送那里面能不能积累福报?”
“不能不能,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才会积累福报。”男孩赶紧摆手。
他着实抵不过装备的诱惑,于是厚着脸皮拿上了那一百块钱:“姐姐,你真是的好人,这一百块钱算我借你的,等以后赚了钱一定还你,咱俩留个微信吧。”
温芷鸢瞥了他一眼,没有拿手机的意思:“一分钟之内消失在我眼前,要不我就把你送进去。”
“我认真的。”男孩一脸真诚。
“我也认真的,还有五十五秒。”
“别呀姐姐,留一个吧,我不能占你便宜。”
“五十秒。”
男孩看温芷鸢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赶紧扭头就跑,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人都不要了他还在这里讲什么江湖义气啊。
温芷鸢看着男孩仓皇消失的背影,自嘲的笑了笑,她把钱包重新装回自己的口袋,一早上累死累活赚了三百块,还硬送出了三分之一,不怪人家当她神经病,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