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路向西。
很快——
就来到了封渊城的上空。
——
下方。
曾经繁华的封渊城——
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到处都是尸体。
黑色的雾气——
笼罩着整个城市。
伸手不见五指。
——
而在城市的最中央。
有一道黑色的光柱——
冲天而起。
光柱之中——
一个千丈高的巨人——
静静地站在那里。
——
红媚。
或者说——
墟祖。
她闭着眼睛。
浑身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周围的空间——
都在微微扭曲。
——
"就是那里。"银袍人道，"墟祖的本体——"
"就在光柱中央。"
"我们要从她的眉心——"
"进去。"
——
眉心？
顾千印抬头望去。
千丈巨人的眉心——
有一颗黑色的晶石。
晶石在微微发光。
像是第三只眼睛一样。
——
"那就是墟祖的识海入口。"银袍道，"从那里进去——"
"就能进入墟祖的意识空间。"
"找到烬的意志。"
——
顾千印点了点头。
"走吧。"他说。
——
三人纵身一跃。
朝着巨人的眉心——
飞去。
——
越靠近。
那股压迫感——
就越强。
像是有一座大山——
压在心头。
让人喘不过气来。
——
顾千印咬着牙。
奋力向前飞。
天苍和银袍人——
一左一右。
护在他两侧。
——
终于——
三人来到了巨人的眉心前。
那颗黑色的晶石——
就在他们面前。
晶石表面——
有细密的纹路。
像是血管一样。
在微微蠕动。
——
"就是这里。"银袍人道，"戴上面具。"
"然后——"
"用神识探进去。"
"面具会保护你们的意识。"
——
顾千印点了点头。
他拿起那面银色的面具。
戴在了脸上。
——
面具刚一戴上。
顾千印就感觉到。
一股清凉的力量——
从面具上传来。
涌入了他的识海。
瞬间——
周围的压迫感——
减轻了很多。
那种混沌的感觉——
也消失了。
——
果然有用。
顾千印心中一松。
——
天苍也戴上了一面银色的面具。
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银袍人自己——
脸上本来就戴着面具。
不需要再换。
——
"准备好了吗？"银袍人问。
顾千印和天苍——
同时点了点头。
——
"走。"
——
三人同时伸出手。
按在了黑色的晶石上。
然后——
神识一动。
朝着晶石内部——
探了进去。
——
嗡——
一阵天旋地转。
顾千印感觉自己——
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洞。
不停地往下坠。
往下坠。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
也许是一万年。
终于——
他的脚——
踩到了实地。
——
顾千印睁开眼睛。
然后——
他愣住了。
——
眼前的景象——
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墟祖的意识空间——
会是一片混沌。
会是一片黑暗。
会充满了恐怖的怪物。
但——
都不是。
——
眼前——
是一片海。
一片黑色的海。
海面很平静。
没有波浪。
也没有声音。
死一般的寂静。
——
天空——
也是黑色的。
没有太阳。
没有月亮。
也没有星星。
只有一片——
深不见底的黑暗。
——
"这就是……"顾千印喃喃道，"墟祖的意识空间？"
——
"准确地说——"银袍人的声音——
从旁边传来，"是墟祖意识的表层。"
"越往里走——"
"越危险。"
——
顾千印转过头。
银袍人和天苍——
都在他身边。
还好——
三个人没有分散。
——
"烬在哪里？"顾千印问。
银袍人指了指黑海的深处。
"在最深处。"他说，"墟祖的意识核心——"
"就在海底。"
"烬的意志——"
"也在那里。"
"他在用自己的力量——"
"压制着墟祖的核心。"
——
海底？
顾千印看向那片黑海。
海面平静得诡异。
但他能感觉到——
海面之下——
隐藏着恐怖的力量。
——
"怎么下去？"顾千印问。
"直接走下去。"银袍道，"这里是意识空间。"
"海水——"
"不会真的淹死你。"
"但你要小心——"
"海里的东西。"
——
海里的东西？
顾千印皱起眉头。
海里有什么？
——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
银袍人又开口了。
"墟祖的意识空间里——"他说，"有很多被吞噬的灵魂碎片。"
"那些碎片——"
"经过混沌之力的侵蚀——"
"会变成怪物。"
"专门袭击外来者的意识。"
——
灵魂碎片变成的怪物？
顾千印的眉头——
皱得更紧了。
听起来就很麻烦。
——
"走吧。"天苍率先开口。
他提着长枪。
朝着海边走去。
——
顾千印和银袍人——
紧随其后。
——
三人走到海边。
天苍率先迈出一步。
踩在了海面上。
——
海面很平静。
天苍的脚——
没有沉下去。
就像踩在实地上一样。
——
果然是意识空间。
一切规则都不一样。
——
顾千印也迈出一步。
踩在了海面上。
软绵绵的。
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
但确实——
不会下沉。
——
三人并肩而行。
朝着黑海的深处——
走去。
——
一路上。
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诡异。
除了三人的脚步声——
什么声音都没有。
——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
忽然——
顾千印停下了脚步。
——
"怎么了？"银袍人问。
"你们有没有听到……"顾千印皱着眉头，"什么声音？"
——
银袍人和天苍——
都停下了脚步。
侧耳倾听。
——
几秒钟后。
银袍人的脸色——
变了。
"是哭声。"他沉声道，"很多人的哭声。"
——
哭声？
顾千印的眉头——
皱得更紧了。
他也听到了。
隐隐约约的。
像是有很多人在哭。
声音很微弱。
但却清晰地传入耳中。
——
"从下面传来的。"天苍道。
他的长枪——
已经握在了手中。
——
就在这个时候。
忽然——
哗啦一声。
海面——
炸开了。
——
无数道黑色的影子——
从海里钻了出来。
朝着三人——
扑了过来。
——
那些影子——
有人形的。
有兽形的。
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
它们的身体——
是半透明的。
像是灵魂一样。
但它们的眼睛——
却是血红色的。
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
"小心！"银袍人大喝一声。
他双手结印。
一道银色的光罩——
将三人护在了中间。
——
砰砰砰砰——
那些黑色的影子——
撞在了光罩上。
发出一阵阵闷响。
光罩剧烈地震动着。
但暂时——
还撑得住。
——
"这些是怨魂。"银袍道，"被墟祖吞噬的生灵——"
"灵魂碎片化成的。"
"数量很多。"
"而且——"
"杀不完。"
——
"杀不完也要杀。"天苍冷哼一声。
他长枪一抖。
一道血色的枪影——
横扫而出。
——
噗噗噗噗——
枪影所过之处。
那些黑色的影子——
纷纷被击碎。
化作了飞灰。
——
但很快——
更多的影子——
从海里钻了出来。
前仆后继。
像是无穷无尽一样。
——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顾千印道，"我们得赶紧走。"
"去海底。"
——
"没错。"银袍人点了点头，"我们走。"
"天苍——"
"你开路。"
"我断后。"
"顾千印——"
"你在中间。"
——
顾千印愣了一下。
"为什么我在中间？"他问。
"因为你最重要。"银袍道，"只有你——"
"能把烬带出来。"
"你要是出事了——"
"我们就都白来了。"
——
顾千印沉默了几秒。
然后——
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
——
三人不再犹豫。
天苍在前开路。
银袍人在后防守。
顾千印在中间。
朝着黑海深处——
快步走去。
——
一路上。
怨魂越来越多。
也越来越强。
天苍的枪影——
已经形成了一道血色的屏障。
将前方的怨魂——
全部绞碎。
银袍人的银色光罩——
也挡住了后方和两侧的攻击。
——
顾千印走在中间。
虽然没有出手。
但他也没有闲着。
他开启了归墟之眼。
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
他发现。
越往深处走。
海水的颜色——
就越黑。
那些怨魂的数量——
也越多。
力量——
也越强。
——
按照这个趋势——
等他们走到海底的时候——
会遇到什么？
顾千印不敢想象。
——
又走了大概一个时辰。
忽然——
天苍停下了脚步。
——
"怎么了？"顾千印问。
天苍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前方。
眼神里——
满是凝重。
——
顾千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然后——
他也愣住了。
——
前方的海面上。
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红色的嫁衣。
长发披肩。
背对着他们。
——
红媚？！
顾千印的心脏。
猛地一跳。
——
"是红媚？"顾千印低声问道。
"不是。"银袍人摇了摇头，"是红媚的意识碎片。"
"或者说——"
"是墟祖的意志——"
"幻化出来的。"
——
墟祖的意志幻化出来的？
顾千印的眉头——
皱得更紧了。
——
就在这个时候。
那个红衣服的女人——
缓缓转过身。
——
果然。
是红媚。
但她的眼睛——
是纯黑色的。
没有眼白。
没有瞳孔。
跟之前跟墟祖融合后的红媚——
一模一样。
——
"你们来了。"红媚开口了。
她的声音——
很奇怪。
像是有很多人在同时说话一样。
有红媚的声音。
也有其他各种各样的声音。
男人的。
女人的。
老人的。
小孩的。
混在一起。
说不出的诡异。
——
"滚。"天苍冷哼一声。
长枪一抖。
一道枪影——
朝着红媚刺了过去。
——
但红媚站在原地。
动都没动。
枪影穿过了她的身体——
就像穿过了一道幻影一样。
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
"没用的。"银袍道，"这里是意识空间。"
"她是墟祖意志的化身。"
"物理攻击——"
"对她没用。"
——
那天苍的枪——
岂不是废了？
顾千印的眉头——
皱得更紧了。
——
"那怎么办？"顾千印问。
"用意识攻击。"银袍道，"或者——"
"直接走过去。"
"她只是一个幻影。"
"伤害不了我们。"
——
伤害不了？
顾千印愣了一下。
那她站在这里干什么？
吓唬人吗？
——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
红媚——
不。
是那个幻影——
又开口了。
——
"顾千印——"她的声音里——
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你来了。"
"我等你很久了。"
——
顾千印盯着她。
没有说话。
——
"你是来救烬的吗？"幻影红媚继续道，"你知道——"
"烬为什么——"
"不让你相信他吗？"
——
顾千印的心脏。
猛地一跳。
为什么？
——
"因为——"幻影红媚笑了。
笑得很诡异。
"他从一开始——"
"就在利用你。"
——
轰！
顾千印的脑袋里——
像是有一道惊雷炸响。
利用我？
烬一直在利用我？
——
"你胡说。"顾千印冷声道。
但他的声音——
却微微有些颤抖。
——
"我胡说？"幻影红媚笑了，"那你想想——"
"你体内的归墟之力——"
"是怎么来的？"
"你维度绘卷的觉醒——"
"真的是巧合吗？"
"还有——"
"你为什么——"
"能这么快就突破到半步仙王？"
——
顾千印的拳头。
缓缓攥紧。
他想说什么。
但却发现——
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这些问题——
他自己也想过。
为什么他的机缘这么多？
为什么他的修炼速度这么快？
难道——
真的都是烬安排的？
——
"他一直在等你。"幻影红媚继续道，"等你成长起来。"
"等你足够强。"
"然后——"
"把你——"
"献给出墟祖。"
——
轰！
顾千印的身体——
猛地一震。
献给墟祖？
什么意思？
——
"你是完美收容体。"幻影红媚道，"也是——"
"最好的容器。"
"烬——"
"想让你成为墟祖的新容器。"
"这样——"
"他就能彻底控制墟祖。"
"让墟祖——"
"变成他的武器。"
——
顾千印的呼吸——
变得急促起来。
容器。
武器。
这就是他的价值？
这就是烬帮他的原因？
——
不对。
不对。
如果烬想利用他。
为什么上次在归墟之眼里——
还要帮他渡过道心危机？
为什么还要告诫他"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如果烬真的想利用他——
完全可以什么都不说。
让他蒙在鼓里。
那样不是更好吗？
——
"你在骗我。"顾千印抬起头。
看着幻影红媚。
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如果烬真的想利用我——"
"他就不会让我不要相信他。"
——
幻影红媚愣了一下。
然后——
她笑了。
笑得更大声了。
——
"天真。"她道，"你真的以为——"
"那句话是警告吗？"
"错了。"
"那是——"
"反向心理暗示。"
"他越是让你不要相信他——"
"你就越是会怀疑。"
"你越是怀疑——"
"就越是会去求证。"
"你越是求证——"
"就越是会深陷其中。"
——
顾千印的瞳孔。
微微一缩。
反向心理暗示？
这……
可能吗？
——
"你仔细想想。"幻影红媚继续道，"从你进入烬土开始——"
"所有的事情——"
"是不是都太顺利了？"
"你遇到的每一个人——"
"经历的每一件事——"
"是不是都像是——"
"安排好的？"
——
顾千印的脑子——
乱成了一团。
他想说这不可能。
但他仔细一想——
似乎……
真的有点像。
从他掉到烬土。
遇到苏晚。
遇到烛九。
遇到墟主。
再到进入归墟深处。
遇到烬。
一切的一切——
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
操控着。
——
难道……
真的是烬？
他真的一直在操控自己？
——
"顾千印。"天苍的声音——
从旁边传来。
"别听她的。"
"她在扰乱你的道心。"
——
顾千印猛地回过神来。
对。
这是墟祖的意识空间。
这个红媚是幻影。
她的目的——
就是扰乱自己的道心。
自己不能上当。
——
顾千印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中的波动。
——
"你说的——"他看着幻影红媚，"我一个字都不信。"
"想骗我——"
"你还嫩了点。"
——
幻影红媚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
她笑了。
笑得很诡异。
——
"是吗？"她道，"那你就去问他吧。"
"去问烬——"
"问问他——"
"你到底是什么。"
——
说完。
她的身体——
缓缓变得透明。
然后——
消失在了海面上。
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
但她的声音——
却还在顾千印的脑海里回荡。
"你到底是什么。"
"你到底是什么。"
"你到底是什么。"
——
一遍又一遍。
像是魔咒一样。
——
"别想了。"天苍拍了拍他的肩膀，"她故意的。"
"墟祖最擅长——"
"扰乱人心。"
"你要是信了——"
"就输了。"
——
顾千印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
但他的心里——
却已经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
三人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
又遇到了几波怨魂。
但都被天苍和银袍人挡了下来。
——
越往深处走。
海水就越黑。
压力也越大。
顾千印甚至能感觉到。
自己的意识——
都在微微颤抖。
如果不是有破妄面具保护——
他可能已经被混沌之力侵蚀了。
——
又走了大概两个时辰。
终于——
他们看到了海底。
——
海底——
不是沙子。
也不是岩石。
而是……
无数的尸体。
无数的灵魂碎片。
层层叠叠地铺在海底。
形成了一片一望无际的……
灵魂平原。
——
而在平原的最中央。
有一道身影。
一个男人的身影。
他盘腿坐在那里。
背对着他们。
浑身散发着黑色的光芒。
——
烬。
是烬。
——
顾千印的心脏。
猛地一跳。
他终于——
见到烬了。
真正的烬。
不是残魂。
不是幻影。
而是——
用自己的意志——
压制墟祖三百年的——
真正的烬。
——
"烬！"
顾千印大喊一声。
朝着那个身影——
跑了过去。
——
天苍和银袍人——
紧随其后。
——
三人很快跑到了烬的面前。
烬——
还是原来的样子。
一袭黑衣。
面容英俊。
闭着眼睛。
像是在打坐一样。
但他的脸色——
很苍白。
白得像纸一样。
——
他的身上——
缠绕着无数黑色的锁链。
那些锁链——
一端连着他的身体。
另一端——
没入了海底的灵魂平原之中。
——
这些锁链——
就是他压制墟祖的证明。
也是——
墟祖困住他的枷锁。
——
"烬。"顾千印蹲下身。
轻轻喊了一声。
——
烬的眼睛——
缓缓睁开了。
他看到顾千印。
眼神里——
闪过一丝讶异。
但很快——
就恢复了平静。
——
"你来了。"烬的声音——
很轻。
也很虚弱。
跟顾千印象中那个霸气的归墟之王——
判若两人。
——
"嗯。"顾千印点了点头，"我来救你出去。"
——
烬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
他笑了。
笑得很虚弱。
也很……
欣慰。
——
"傻孩子。"他说，"你不该来的。"
"这里——"
"太危险了。"
——
顾千印摇了摇头。
"我说过要救你出去。"他说，"就一定会救你出去。"
——
烬还想说什么。
但就在这个时候。
忽然——
整个空间——
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
"怎么回事？"顾千印连忙问道。
银袍人的脸色——
变了。
"墟祖发现我们了。"他沉声道，"它要来了。"
——
墟祖要来了？
顾千印的心脏。
猛地一跳。
——
"走。"天苍一把抓住烬的胳膊，"先离开这里。"
——
但烬却摇了摇头。
"走不了了。"他说，"墟祖已经封锁了这里。"
"现在——"
"我们出不去了。"
——
什么？！
顾千印的脸色——
瞬间变得惨白。
出不去了？
那怎么办？
——
就在这个时候。
忽然——
顾千印的心里——
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他猛地转过头。
朝着身后望去。
——
身后的海面上。
不知何时——
出现了一道身影。
一道小小的身影。
三只眼睛。
粉雕玉琢。
——
小灰！
——
顾千印的瞳孔。
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
"小灰？！"
他失声叫道。
"你怎么来了？！"
——
小灰站在海面上。
看到顾千印——
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
"爸爸！"
他大喊一声。
朝着顾千印——
跑了过来。
——
但就在他跑过来的路上。
海面——
忽然炸开了。
一只巨大的手——
从海里伸了出来。
朝着小灰——
抓了过去。
——
"小灰——！"
顾千印目眦欲裂。
想都没想。
就冲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