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车片骤然抱死，一声锐响撕裂夜色。
车身重重一顿，在距离那两辆拦路“警车”保险杠不足十米的位置硬生生刹停。安全带狠狠勒进肩头，橡胶高温灼烧的焦糊味，一下子灌满车厢。
“有点意思。”
林烬靠在后座，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扫过去，像一台高速扫描仪，把对面两辆车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警灯红蓝交替，闪得热闹，可路灯底下一眼就能看出破绽。漆面泛着廉价的贼亮，色号根本不对。制式警车的白是冷调哑光，这两台，更像是临时刷上去的荧光漆。
再看车边站着的几个人。手里举着强光手电乱晃，制服松松垮垮，肩章歪歪扭扭挂在领口。真正的封控特警，早已经据枪锁定目标，绝不会站在路中间交头接耳。
“假货。”林烬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连群演都不肯找专业的，这帮人手头确实紧。”
老陈攥紧方向盘，指节泛白，沉声开口：“后面追兵马上就到，前面又被堵死，林少，怎么走？”
“不刹死，直接冲。”林烬指尖轻轻叩着膝盖，节奏稳得近乎冷酷，“他们不敢随便开枪。枪声一响，真正的警务系统十几公里内都会立刻锁定坐标。他们是私刑猎杀，不是执法，赌的就是我们不敢硬碰。”
“硬冲太冒险。”洛瑶忽然伸手，一把按住老陈正要挂挡的手腕。指尖微凉，眼神却亮得吓人，“既然敢明目张胆堵主干道，车上大概率藏了重火力。万一他们打算鱼死网破，咱们这台车扛不住。”
她另一只手已经摸出银色U盘，插进随身便携终端。幽蓝屏幕的光映亮她的脸颊，指尖在虚拟键盘上翻飞，拉出一道道飞速下坠的代码流。
“给我十秒。”洛瑶语速飞快，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父亲留下的应急后门，可以入侵C区路口交通信号中枢。制造一场路口瘫痪，就算他们想追，也得先挪开堵路的车。”
林烬扫了一眼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唇角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没想到还是个技术黑客，藏得够深。”
“虚拟偶像只是副业，混口饭吃而已。”洛瑶头都没抬，嘴角微微一扬，“倒计时开始。”
林烬朝老陈打了个手势：“慢慢往前滑，把他们的注意力全吸过来，别让他们有余力扫视两侧。”
老陈一点就通，松开刹车。越野车像一只缓步爬行的巨兽，一点点朝着路口挪过去。
对面那群假警察果然被牵动，纷纷抬手，手电光束一股脑砸过来，嘴里喊着含糊不清的呵斥，脚步下意识往路中间收拢，想要筑起一道人墙。
“三，二，一。”
洛瑶指尖重重敲下回车。
下一秒，路口信号灯猛地失控。直行方向一路红灯死死钉死，横向车道的绿灯骤然全部亮起。
滴——滴——滴——
成片的汽车喇叭瞬间炸开。
几辆正常通行的货车、轿车来不及制动，顺着绿灯径直扎进十字路口。一台巨型集装箱重卡为了避让突发变灯，猛地一脚急刹，庞大的车身横亘在路心，像一堵厚重的钢筋围墙，彻底封死了那两台假警车向前追击的通路。
“走！”林烬低喝。
老陈眼底精光一闪，方向盘一把打满，油门狠狠踩到底。
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车身大幅度倾斜，右侧车轮直接骑上路沿石，从两道车之间那条堪堪容下一台车的狭窄缝隙里硬挤过去。
滋啦——
底盘摩擦路肩，一串火星在夜色里一闪而逝。
越野车一头扎进旁边幽深窄巷。高墙夹道，路面铺满碎石，轮胎碾上去噼啪作响，声响在封闭巷道里来回震荡。老陈车技极稳，巷内连续两次急转漂移，彻底抹除了后方追兵目视追踪的可能。
等冲出巷口，重新汇入城市主干道，周遭车流恢复如常，那股压在头顶的窒息感，才稍稍松了几分。
后视镜里，再也没有追赶的车灯。路口那场突如其来的交通混乱，给他们争取到足够的脱身窗口，足够他们消融在都市的茫茫夜色里。
“联系苏清。”
林烬向后一靠，闭上眼。视网膜上焚骨面板那些剧烈跳动的数值，正在缓缓回落平复。
洛瑶拿出加密手机，拨通通讯，点开免提。一阵电流杂音过后，苏清清冷的声音传出来，背景隐约裹着风声。
“安全屋已经弃置转移，我和秦雨抵达废弃仓库预定坐标。你们那边情况？”
“刚甩掉尾巴，正在往汇合点赶。路上撞上两台仿冒警车，已经脱身。”林烬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路上碰到一处堵车。
“仿冒警车？”苏清的声音顿了一下，“看来对方是铁了心，不想让你们见到明天日出。最近整片区域都不对劲。”
“还有一件事。”洛瑶的语气沉了下来，“在物流园，我看见那个眼镜男操作的设备上，有一段循环加密坐标码，我记下来了，很可能指向下一处容器培养点。”
话音落下，她通过加密通道，把那段代码发送过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短短两秒，车厢里的空气像被冻住，只剩下引擎低沉稳定的轰鸣。
苏清再度开口的时候，往日里那份从容已经不见，声音绷得很紧，藏着一丝难以压制的震颤：“代码发过来，我立刻比对。秦雨说，这种加密标记，她在洛教授遗留的旧档案里见过结构，背后牵扯的网络，远比我们预想的大。”
林烬猛地睁开双眼，眸底寒光一闪。
洛教授的旧档案。
那是武道复苏之初最核心的一批机密，牵扯的早已不是某一个势力、某一场私仇，而是支撑整个都市武道体系运行的底层逻辑。
苏清深吸一口气，刻意压低声线，像是生怕话音被空气偷听：
“如果我的判断没有错，这从来不是单点的培养实验。这是一张网，一张铺在整个都市武道体系之上，专门用来狩猎的巨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