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根柱看到陆野坐在床上,手上还贴着医用胶带。床边的铁架上是一个还差一点才能打完的吊瓶。
他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提了一口气。
但最后,这口气还是提了起来。
他看到了床边的托盘,里面放着用过的棉球、镊子、碘酒。水池也湿漉漉的。
这陆野看起来好端端的,为什么治疗室里会有清理伤口的东西?
难道桃花真的像村里闲话传的那样......
她会不会撒谎了,她从来没有避过嫌,她不止一次见过陆医生?
想着些有的没的,他迅速堆起了笑,边说话,边在治疗室里转悠着,还夸张的查看着床底。
“陆医生,你怎么把针拔了?你输液就行,不用费事。规矩我们懂,不会给你把东西弄坏的。”
陆野似笑非笑,端着托盘站起来,去水池边处理。
“你们这么多人在这转悠,我怎么坐的住呢?”
李根柱看了一圈,最后站在床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陆野裸露出来的四肢,脸色阴沉了下来。
“对了陆医生,你今天摔了?我怎么没看到伤口呢?”
陆野刷着镊子的手停了下来。
“今天下午王二狗膝盖摔破皮找我处理,东西还没来得及收。”
“怎么?这也要跟你汇报?”
李根柱瞪着转过身来的陆野。
他看陆野不爽很多年了。
大家都是村二代,可从陆野就特别突出。
成绩好也就算了,毕竟他老子就是医生,本来也识字。长的也帅气,是那种出门冲小姑娘吹个口哨,小姑娘能直接脸红腿软的款。
体格竟然还一等一的好!
读初中的时候,李根柱讨厌陆野慢条斯理的说话,嘲讽他娘们唧唧的。没想到最后打了起来,他被陆野摁在地上捶。那小身板竟然全是腱子肉。
班里的姑娘还都给他叫好,说他那叫没事的时候懂礼貌,理不通的时候,还略懂些拳脚!气的他后来三天没吃下饭!
谁知道从小练太极的人这么能打!
总之,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后来陆野一路高歌猛进,跳级读了高中,又跳级去读了卫生学校。陆野的事迹还登上了报纸,说他是什么天才少年!
反观李根柱,初中读完后就回家上工了,两人渐渐的没了交集。
李根柱结婚的时候,还特别得意。大家都是同龄人,我早早的成家立业了,可你呢?
你只是个下马卫校回来的青年,要不是因为村支书罩着。按你读的那些书的量,你早就被打成臭知识分子改造了!
现在连个对象都找不到,只能回来当村医,服务我们村民,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想到这里,李根柱就想起了他跑出家门失踪的老婆,心情又暴躁了起来。他恨恨的一捶床,却发现床竟然是温热的,上面还有几根长发!
他捻起了一根长发。
“陆野?这是什么?”
陆野瞥了一眼,不紧不慢的把镊子插进了酒精桶里。
“一根长头发,怎么了?”
“怎么了?”
李根柱简直要气笑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陆野旁边,一把掀翻了托盘,里面的药水瓶飞了出去,打翻了卫生所的玻璃。
“你躺个床还能掉长头发?你敢偷我媳妇!今天有你好看的!”
陆野掰开被李根柱拽住的衣领,一拳砸了过去。
“滚!”
两人就这么扭打了起来。
哦不,是李根柱单方面被陆野殴打。
时隔多年,李根柱早就变成了一个把家里大部分农活都推给赵桃花的软蛋,20多岁的年纪,肉都有些松了。
可陆野还是那个天天早起打拳的陆野。
此刻,陆野又指着被李根柱掀翻的床。
“这张床是卫生所的床,白天有人看病打针,多多少少要坐一坐,躺一躺。有长头发怎么了?”
“你们大半夜冲进来在我这里翻了一大圈,有没有找到他媳妇儿?”
“不给我把窗户补了,明天我二舅让你们好看!”
众人面面相觑。
今晚一起跟着找到村西的,除了李家本家的,也有几个别家的,此时赶紧接话打圆场。
“是啊是啊!今天我媳妇儿还过来拿了感冒药呢,掉个一两根头发也正常。”
“根柱他不是故意的,他老婆长的那么漂亮,他就一时糊涂。”
“我们知道你长的靓,也不至于睡破鞋,是吧根柱?”
一旁地阿奎赶紧拍了下阿贵的后脑勺,
“怎么说话呢!那是你嫂子,什么破鞋破鞋!干活去!”
一行人咋咋呼呼的把在卫生所里转悠,补窗户的,给李根柱擦药酒的,到院子里给小辈唠闲嗑补充李根柱的陆野不得不说的二三事的。
硬是把卫生所折腾的跟白天一样热闹。
陆野看把人都拖住在这折腾了,也不急了,顶着李根柱要吃人一样的目光,慢悠悠的收拾着卫生室。
李根柱疼的脑瓜子嗡嗡的,满脑子盘算着怎么找回场子,也不想他的媳妇了。
他从小就长的好看,村长,也就是他二叔,特喜欢他。没有在陆野这里吃瘪前,在村里一直横着走!
就在窗户差不多修好的时候,村东头跑来了个李根柱的侄子。
“叔!找到咱婶子了!”
李根柱一下就站了起来。
“人在哪?!”
“就在你家门口呢,听说闹得可大了!好多人在看呢!你快回去吧!”
李根柱带着人,呼啦呼啦的就走了。
赵桃花在往村东头跑的路上,就想好了。
平时在外面,王老太总是夸她贤惠、懂事,大家都觉得她们关系好。关起门的时候,却总说伙食不够吃,让她少吃点,李根柱好多送给她爹娘。
李根柱也从来不当着外人的面打她,在外都是夸她勤快脾气好。打,都是私底下关在偏房里打,打完了还要说他不是故意的,他心里苦。
如果她直接站在路上大声嚷嚷自己被强迫借种了,李根柱不育,肯定会被倒打一耙。到时候可就变成她偷汉子了!
所以她得先把长期打老婆、吃不饱这两件事说出去。好让乡亲们屁股别一开始就歪的没边了!
至于借种,回去之后先答应,然后让陆野带靠得住的村干部,在李家借种的时候过来找她,大闹一场。让乡亲们全部看到她被差点借种的现场。到那时,可就由不得李根柱狡辩了!
想到这里,她在走出小路前,特意把已经发白的手掌摁在地上、树上,擦的满是灰土,还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得,才满意的跑到了屋门口,然后委委屈屈的哭了起来。
“过不下了!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啊!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