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赵桃花睁开眼，刚才天旋地转般的感觉已经消失。她抬起手，手背上正扎着针，液体走了一半。
陆野正坐在床边给她把脉。村里的医生就是这样，中医西医都要会一点，学的杂。
“你好像是低血糖，还营养不良，晕倒在路边了，我就把你背回了卫生所。”
陆野冲她安抚的笑了笑。
“你安心躺着，我去叫你男人过来接你回......”
“不要！陆医生！我刚刚才从李家逃出来！”
赵桃花惊慌的抓住了陆野的手，就要爬起来，生怕这个男人把她塞回那个魔窟。
挣扎间，赵桃花不小心从床上滚落，幸好陆野反应快，正好把她抱了个满怀。
为了不让赵桃花的手跑针，陆野抱的特别紧，紧的两人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对方的资本。
天呐，陆野平时不是在卫生所坐诊，都不怎么下地干活吗？怎么还......
赵桃花闹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地软在了陆野怀里，任由他紧紧地箍着自己的腰，把自己放回了床上。
陆野喉结轻轻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因为突然用力，喟叹了一声。
这让赵桃花惊慌地低下了头绞着手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直到陆野不慌不忙的检查了她的手有没有走针，又倒了杯水，让她说清楚发生了什么时，赵桃花才慢慢从那种奇怪的氛围中挣脱出来，眼眶也逐渐红了起来。
“你是说，你为了救爹娘嫁给了李根柱，这三年，平时每天吃不饱饭，还要天天干重活。”
“但是就算你今天因为吵架生气了，跑出来想离婚，也要把欠的口粮还给他们......你要报恩？！”
陆野轻轻敲着台面，不知何时，眉头轻轻蹙起。
赵桃花则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嗯...虽然李根柱今天打我了，但那也是有原因的，他......总之，他不是故意的。以后离婚了他也打不到了我了。”
“但是口粮，他们是实打实的送了，不然我爹娘早就死了......”
“平时因为根柱家要匀口粮，给我爹娘送吃的，我还经常只吃一点点就去地里干活呢！不然根柱一家也不够吃！”
“还好我身体好，人也年轻，不然都扛不住。不过能救我爹娘的命，也值得！”
陆野看着眼前这个笑的傻兮兮的女人，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桃花，你爹娘有浮肿病，后面一直在我这拿药调养，你是知道的，对吧？”
“我知道啊，说起来还要谢谢陆医生你呢，经常给我家赊账。怎么了？”
赵桃花有些不解的，看着陆野从抽屉里拿出她爹娘的病历本。他边翻看，边皱紧了眉头。
“你爹娘的小腿，现在还因为营养不良浮肿，还有一些其他不良症状。时不时还要在我这里打一些营养针。”
“如果李根柱送的粮食和肉菜，是你说的那些份量，他们绝对不可能会这样。”
赵桃花攥紧了被子，片刻后，她抢过陆野手上的病历本，吃力的辨认着字迹。
卫生所的病人不多，陆野就有时间写的工整，赵桃花也能勉勉强强看懂。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赵桃花的眼泪夺眶而出。
“原来，他们一直在骗我！”
陆野看着放下病历，眼眶通红的赵桃花，叹了口气。
他和赵桃花接触的少，但和她娘王翠花接触的多。
王阿姨隔三岔五给他带鸡蛋、带烙饼，都说是赵桃花给她做的，托她捎过来。说是感谢他对她爹娘这么好，愿意赊医药费。
一来二去的，也对这和和气气的一家三口上了心。
更何况，现在他知道了，赵桃花连在李家吃饭都吃不饱。
那那些从李家给他捎的鸡蛋，烙饼，就是更加珍贵的心意。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现在不仅要离婚，还要让他们李根柱他们一家付出代价！”
听到这里，陆野真心实意的劝赵桃花冷静一点。
毕竟在他看来，赵桃花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年轻姑娘。虽说有几分勤奋劲儿，竟然辍学之后，靠着自己把字认得七七八八。
但这年头，女人不靠着婆家，自己还带着爹娘，也没有祖上传下来的手艺。怎么挣钱呢？
“桃花，咱们村的村长就是李姓，村里的大姓也是李姓。”
“村长要是不同意给你打离婚报告，你也没办法去公社申请离婚。还可能把你爹娘害了。”
赵桃花一抹眼泪，抬起了头。
“林医生，我本来还想给替他们遮掩遮掩的。但既然他们是一窝孬货，我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其实我在李家三年，挨了至少两年的打！今天还差点被李根柱的堂哥李根强强奸。”
“李根柱不能生！他就逼我去和李根强借种！我不愿意，他就打到我愿意为止！”
“你说什么？？！！”
陆野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他看着赵桃花把双手的手心摊开，上面全是纵横的伤痕，这是今天从李家跑出来后，在山里摔的。
他又看着赵桃花把袖子拉起来，露出手腕。手腕上紫红色交织，是李根强今天为了强迫赵桃花，摁她的手时，手上的老茧磨的。
还有......
赵桃花有些羞涩，但坚决的拧开了自己的衣服扣子。
“陆医生，我听说新政策规定，如果能够证明家暴，那我就可以拿到更多的赔偿，也很容易离婚。陆医生，能不能请你帮我看看......”
陆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赶紧喝了一大口晾好的凉水。他们家世代行医，到他这一辈，刚好步入新社会，他也就赶时髦去学了一点儿现代西医。
学医本来就辛苦，学成后，都已经老大不小了。回来后，又马不停蹄的接手了村里的卫生所。一来二去的，暂时还没空解决个人问题。
可常年喝中药、打拳调养，身体又壮实的很。看到赵桃花这种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的适龄女性在他面前羞涩的脱衣服，他是真的有些受不住。
但随即，他的眼睛里燃起了怒火。
女人露出的肩膀、锁骨上面，交织着密密麻麻的红痕，那是用家里的笤帚、鸡毛掸子抽的。
后背上有淤青，那是被蒙在被子里用拳头砸的。
还有她的小腿，膝盖弯，上面都是被手掐出来的肿包，配着赵桃花天生白皙的皮肤，看着更加可怜。
他在女人身上检查了一圈，拿过托盘上的酒精、生理盐水、和碘酒。
“你穿衣服坐好，我先给你把手上的伤口清理一下。身上的这些伤，我都可以给你开诊断证明，作为离婚的证据。”
赵桃花羞涩的拉上衣服，想着刚才陆医生摸过的位置，红着脸闭上了眼睛。
她真是被愤怒冲昏了头，才在外人面前把自己的身体敞开来给看了。
“好...那陆医生，能麻烦你轻点吗？我有点怕疼......”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