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后，秦紫逸回到Muse大楼。春节假期Muse休息了十天，棚里空荡荡的，只有值班的工作人员在维护设备。

秦紫逸到的时候，四个台柱已经在了。休息室里暖气开得很足，茶几上摆着几盒没拆封的年货，【红】瘫在沙发上刷手机，【绿】盘腿坐在地毯上剥坚果，【蓝】翻着一本新的杂志，【曜】靠在窗边看外面。秦紫逸推门进来，四个人同时抬头。

“哟，紫妹回来了。”【红】把手机放下，坐直了身子，“听说你寒假在东海市被同学追到门口了？”

秦紫逸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寒假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沈清宁室友周悦追到东海，到他在摄影楼门口被拍，到孙知行重新做分析推到他给【紫】打工，再到王俊熙跳出来骂他、孙知行本人出来反驳王俊熙的逻辑。

他讲得不快，语气平淡，像是在复述一篇别人的帖子。但讲到最后孙知行那句“即便秦紫逸被你绿了，跟幕后主使哭诉了，也不太可能调动那么多台柱帮他”的时候，【红】第一个笑出了声。

“不愧是紫妹，这操作绝了，我服。”【红】拍着大腿，笑得肩膀直抖，“让那个福尔摩斯本人帮你洗清嫌疑，他自己写了一大篇分析把你摘出去，还觉得自己推理得特别对。紫妹你坐在家里什么都没干，就看着他帮你把路铺平了。”

【绿】把一颗核桃丢进嘴里，嚼了两下，摇了摇头：“我服了。那个孙知行是不是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每帮你洗一次，就离真相更远一步？”

“他越认真，越安全。”秦紫逸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分析得越详细，群里的人就越信他。他信誓旦旦地说‘秦紫逸不可能是做局人’，所有人就跟着信。他帮我把路堵死了。”

【蓝】合上杂志，嘴角弯着：“你是不是连自己翻车之后怎么处理都想好了？”

秦紫逸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翻车之前，我会先铺好三条退路。翻车之后，就走那条最不像退路的。”

【曜】靠在窗台上，一直没说话。他端着水杯，看着秦紫逸，过了几秒才开口。语气冷冷的，跟平时没什么区别。“我服气。”

秦紫逸转头看着他，点了点头。“谢了，曜哥。”

春节后开学，秦紫逸回到清涟大学。二月中旬的清涟市还很冷，校园里挂着春节没撤的红灯笼，食堂门口贴着新学期活动海报。

秦紫逸走在路上，碰见的同学比平时多了几倍的目光。有人远远看着他，有人经过时偏头打量，有人跟旁边的人小声说一句然后两个人一起看他。周悦追到东海市的事已经传遍了外院，孙知行的分析帖也被转得全校皆知。

所有人都知道秦紫逸在Muse工作，服务的对象是台柱级别的人物，收入高，保密级别高。但具体做什么，没有人知道。

课间的时候，有人凑过来问他：“秦紫逸，你寒假真的去东海了？Muse的摄影楼？”

秦紫逸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兼职出差。”

“你到底在Muse做什么？是不是给【紫】工作的？”

“保密协议，不能说。”

“就说一句嘛，【紫】真人好看吗？”

“赔偿金七位数，你说呢？”

对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摆了摆手说“行吧行吧”。这样的对话重复了四五次之后，来问的人就少了。秦紫逸每次都用同样的方式回应：不承认，不否认，不提任何具体信息，只把“保密协议”和“七位数赔偿”这两个词搬出来。

大部分人听到这两个词就不再追问了，小部分人追问两句也很快放弃。没几天，就没人再问了。秦紫逸的生活恢复了正常节奏，上课、图书馆、食堂、周末去Muse拍摄，跟之前一模一样。

但沈清宁那边，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沈清宁的父母是在春节假期快结束的时候知道秦紫逸的。沈清宁的妈妈翻了她的手机，看到了她跟秦紫逸的聊天记录和几张合照。

照片是平安夜那天在市中心拍的，秦紫逸没戴眼镜，穿了一件黑色大衣，站在圣诞灯饰下面，沈清宁靠在他旁边，两个人笑得很自然。照片拍得很好看，但沈清宁的妈妈看完之后，表情不太对。

那天晚上，沈清宁被叫到客厅谈话。她妈妈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语气很平静，但内容很直接。

“这个男生，你跟他什么关系？”

“朋友。”

“朋友会平安夜一起吃饭？会办云顶的卡陪你打球？”

沈清宁没说话。

“他家里是中产，条件不算差，但也不算好。”她妈妈顿了一下，“而且他一个学生，花钱大手大脚，风衣几千块一件，法餐四位数一顿，还办了云顶的卡。

这种消费习惯不正常。要么他在做某种高风险的兼职，要么他被人包养。不管哪一种，我都不放心你跟他走太近。”

“他不是那样的人。”沈清宁说。

“你了解他多少？”她妈妈反问，“你知道他在Muse做什么吗？他告诉你了吗？”

沈清宁沉默了一秒。她不知道。秦紫逸只说过“保密”，从来没有细说过。

“而且他那张脸，”她妈妈继续说，“我不是说他不好看。他太好看了。一个男生好看成那样，又不戴眼镜，平时低调，突然开始花钱，你不觉得奇怪吗？我吃过的盐比你吃的米多。这种人要么有大秘密，要么就是被人当枪使。你跟他在一起，早晚要吃亏。”

沈清宁没有反驳。她知道妈妈说的是她的角度，她不一定对，但沈清宁没有足够的证据反驳。她知道秦紫逸在Muse工作，但具体做什么她不清楚。

她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钱。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有时候周末不在学校，有时候又突然出现。她对这些问题的答案，跟其他所有人一样，只是一句“保密协议”。

她妈妈最后说了一句：“我跟你爸商量过了。你离他远一点。至少在他把自己的事说清楚之前，不要再单独出去。”

沈清宁把这件事压在心底，没有跟秦紫逸说。但下一次秦紫逸约她打球的时候，她回了一条“最近有点忙，改天吧”。秦紫逸没有再追问，只回了一个“好”。沈清宁看着那个字，心里有点堵，但她没有解释。

而沈清宁在师范大学的闺蜜，郑清雅，是在一周后知道这件事的。郑清雅大四，黑长波浪卷，五官精致，气质成熟，家里做进出口贸易，在师范大学读学前教育，但几乎不在学校待，平时住在市中心的公寓里，朋友圈里全是旅行、下午茶和艺术展。

她是姬圈的白富美，从高三就谈着一个女朋友，长得很好看。她跟沈清宁是高中同学，关系一直很好。

那天沈清宁去市中心找她吃饭，两个人在日料店坐下来，沈清宁把妈妈的话和秦紫逸的事简单说了。郑清雅听完，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清酒，歪着头看了她几秒。

“你妈妈不让你跟他交往？”

“她说他消费不正常，脸太好看，有秘密。”

郑清雅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但嘴角的弧度里带着一种很熟练的玩味。“你妈妈说得没错，他确实有秘密。但你妈妈不知道的是，有秘密的男人才有意思。”

“清雅。”

“我认真的。”郑清雅把酒杯放下，靠在椅背上，“你刚才说他寒假去了东海市，Muse摄影楼，被同学拍到。他在Muse工作，服务的对象是台柱级别的人，收入高，保密级别高。你想想，一个普通大学生，跟台柱级别的人打交道，签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还要维持学校里的普通学生身份。这个人要么特别聪明，要么特别能忍，要么两者都有。这种人，我挺感兴趣的。”

沈清宁看着她，表情有点复杂：“你想干嘛？”

郑清雅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刺身，慢慢嚼完，放下筷子，看着沈清宁。她的表情从玩味变成了认真，但认真里还带着一点笑意。

“你妈妈不让你跟他交往，但你又想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你不如把他介绍给我，让他扮我男朋友。”

沈清宁愣了一下。“什么？”

“我家里催婚催得紧，我爸妈天天让我带人回去。我找一个假男朋友，应付一下。他缺钱，我给他钱。他有秘密，我不问。他需要掩护，我给他掩护。互不干涉，各取所需。”

郑清雅把清酒端起来，抿了一口，“而且我对他确实挺好奇的。一个能让Muse台柱级别的团队签他、能花六万办云顶卡、能让【紫】的粉丝追到东海去的人，我想看看他到底什么来头。”

沈清宁沉默了几秒。

“我帮你问问。”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