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列车驶出江州站，车厢里挤满了新生。
叶茯苓坐在靠窗的位子，手里捏着那张烫金录取通知，翻过来，又翻过去。
“看半天了，上头的字又不会跑。”赵曜抱着胳膊，歪在对面座椅上。
“要你管。”
她把通知书塞回包里，拉链拉到一半，又拉开瞅了一眼。
凌川没笑她。
他低头摸着胸口那枚新生徽章，铜的，边上还有毛刺。
“江州三个人，一个车厢。”他说，“挺好。”
赵曜哼了一声，扭头看窗外，耳根却红了。
通讯器震了震，是赵铁山。
“到了那边，别一下车就给我惹事。”
“铁山叔，我什么时候惹过事？”
“少跟我装蒜。”那头停了停，“档案那事我还在查。那个马会民，这两天请了病假，人找不着。”
“病得挺会挑日子。”
通讯断了。
楚青岚从前节车厢走过来，守夜人制服的肩章压得平平整整，腰间那把刀一路没离过手。
她在凌川旁边站定，没坐。
“前面进污染区，窗板要落，都别乱走。”
窗板哗啦落下，车厢暗了一截。
凌川手腕一紧。
腕带在发烫。
他按住它，温度不降反升，一阵一阵往上顶，跟心跳对上了拍子。
“不对劲。”
他闭上眼。
【推演启动：共鸣源位于第七节押运车厢，距离四十二米。】
【共鸣源正在模仿宿主气血起伏，延迟零点三秒。】
“它在学我。”凌川睁开眼，嘴里嘀咕，“我吸气，它跟着吸，我压一压气血，它也压。”
“学得还挺用功。”
叶茯苓凑过来：“你一个人念叨什么呢？”
“后面押运车厢，有东西在抄我作业。”
楚青岚听见了，没多问，直接调出押运清单。
数据一行行往下拉，她手指停住。
“第七节，新生密封箱一口，登记内容：损坏的考生检测设备。”
“提交人？”
“招生处档案员，马会民。”
赵曜一下坐直了：“七天前签收那个载体的，不就是他？”
“损坏的检测设备，用得着上密封箱？”凌川揉着手腕，“还偏偏跟新生挤一趟车。”
楚青岚转身就要往后走。
“别去。”凌川拦了一下，“押运车厢开箱，得武府那边签字。你现在过去就是违规，人家搞不好就等着你违规。”
楚青岚看了他两秒，坐下了。
……
华东武府的报到大厅挑高三层，新生队伍排出去老长。
轮到凌川，他把准考证和腕带一起递进窗口。
机器嘀了一声，屏幕红了。
【该考生已于七日前完成身份核验。】
身后排队的人伸长了脖子。
“啥情况？”
“重名了吧？”
招生处执事四十来岁，拿起准考证看一眼，又瞅一眼屏幕。
“凌川，江州考区，七天前报到，气血验证通过，宿舍已领，丙区十四栋。”他每念一句，抬一次眼皮，“那你是谁？”
“我是凌川。”
“系统里已经有一个凌川了。”
赵曜扒着窗口往里看，声音变了调：“等会儿，下面还有一条……申请进入甲字三号封印区，审批中？！”
执事没理他，转向楚青岚。
“守夜人同志，你的护送名单里混进来冒名顶替的，这责任你担得起？请先解除武装，配合调查。”
两名武府护卫从侧面围了过来。
楚青岚手搭在刀柄上，一动没动。
赵曜往前一步，把终端啪地拍在台面上。
“江州武考公证记录，编号在上头，你自己查！”
“三天前，公开擂台，全程直播。”他指着凌川，“就这个人，当着几千号人把我打下台的！”
“我被他揍得爬都爬不起来，他要是七天前就在你们这儿报到了，那天揍我的是鬼啊？！”
大厅里有人没憋住，笑出了声。
执事查完记录，额头见了汗。
“公证是真的。可系统记录，也是真的。”
“那就重新验。”凌川把袖子往上一挽，“验到你信为止。”
血液比对，吻合。
指纹比对，吻合。
执事刚松口气，检测员把气血检测仪推了过来。
凌川把手按上去。
屏幕上跳出两条波形，一条是现测的，一条是七天前的存档。
两条线叠在一块，严丝合缝。
“左肩胛下旧伤两处。”检测员嗓子发干，“存档里也有，位置分毫不差。”
执事往后退了半步：“这……两个都是真的？”
叶茯苓一直盯着屏幕，忽然伸手点在右臂那一段。
“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她抓起凌川的右手，把袖子一捋，小臂上缠着的绷带露了出来。
“预赛最后一场伤的，经脉挫了两道，是我给他处理的。”
“你看新测这条，右臂这段气血是断的。存档那条，是满的。”
检测员把两段放大，差别明明白白摆在那儿。
“采样是在他受伤之前。”叶茯苓松开手，“那东西只能抄到那天为止的他，后来的，它抄不着。”
凌川看了她一会儿，把袖子放下来。
“我哪条经脉挫了，你都记着啊。”
“闭嘴，我是医修。”
执事抹了把汗，冲里头喊：“档案员马会民呢？叫他过来！”
“马老师……请假了。”
……
丙区十四栋，门一推就开。
被子叠着，折痕都没拆开。
牙刷没拆封，水杯是干的。
桌上摊着一摞武府旧地图，纸边都卷了毛。
赵曜抽出一张：“这图老得，得有三十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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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张上，甲字三号封印台的位置都被红笔圈着，一圈压一圈，有几处纸都划破了。
凌川蹲下去，看门轴。
“轴上的油磨掉一圈，开关次数不少。”
他又拿指头在桌面上抹了一道。
“桌子这头有灰，那头没有。”
【推演启动：痕迹还原中。】
【桌面无灰区域为手肘长期压放位置，床铺七日未使用。】
【门轴磨损集中于凌晨一点至四点，对应宿舍楼无人时段。最后一次开合，三日前。】
【结论：目标无休眠需求，主动规避其他新生。入校目的为获取合法权限，非长期替代。】
“它不睡觉。”凌川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一宿一宿趴在这儿看图。”
“出门专挑半夜，楼里没人的时候。”
“三天前走的，回江州，钻进箱子，等着跟我坐一趟车回来。”
楚青岚皱眉：“那它图什么？”
“图个身份。”凌川点了点地图上的红圈，“新生才有资格申请进封印区，它要的就是这张通行证。”
“这七天，它就干了这一件事。”
赵曜骂了句脏话。
楚青岚的终端响了，她看了一眼。
“密封箱卸车了，就放在报到大厅后头。”
……
回到大厅，那口密封箱搁在角落，贴着武府封条。
凌川的腕带烫得手腕发疼。
“它醒了。”
话音没落，大厅的灯全灭了。
黑暗里咔的一声，金属锁扣弹开。
有人尖叫。一道人影从角落窜出，贴着地面掠向地下通道口。
楚青岚的刀出鞘半寸。
应急灯亮了。
那人停在通道口的台阶上。
同样的个头，同样的新生制服，连额前那撮压不下去的头发都一样。
叶茯苓攥住凌川的袖子。
“凌川……”
凌川没动。
“长得还行。”他小声嘀咕，“就是不太会笑。”
台阶上的人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开口，是一模一样的声音。
“样本二迟到，封印回收程序提前启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