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敢让我，我当场跳下擂台。”

　　赵曜把胳膊上的绷带一圈圈拆下来，扔在台阶上。

　　凌川正往左手缠护带，抬头看他：“谁说我要让你？”

　　“我说的是我！”赵曜瞪眼，“你救过我两回，我心里有数。但今天我要是主动认输，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从复测那天起，这一架就欠着了。”

　　凌川手上停了停。

　　这傻子，憋了这么久。

　　“行。”他把护带咬紧，“不留手，谁留手谁是孙子。”

　　“一言为定！”

　　擂台下，叶茯苓把医疗箱打开，一排针剂码的整齐。

　　她没看凌川，只跟旁边的医护说：“右臂二次撕开，止血，固定肘关节，三十秒内送下台。”

　　那个医护人员愣了一下，说：“他都还没有上场去打呢。”

　　“他肯定会上去打的。”

　　凌川听到了他们说的话，他感觉很无语，于是就说：“我真是谢谢你了啊，你这么看得起我。”

　　在观众席的第一排那里，凌海坐在位子上，坐得直直的，然后凌海对着他点了点头。

　　凌川看到凌海点头，于是凌川也跟着点了一下头，他心里面其实很平静，反正也就没有去多说什么话了。

　　然后楚青岚就走到擂台的最中间去，她手里的电棍已经换成了一个裁判用的小旗子。楚青岚大声说：“这是收官的一战了，是凌川打赵曜。没有什么武技方面的限制，一直打到有人认输或者是失去战斗的能力为止就行了。”

　　然后那个旗子就掉下来了。

　　“开始打吧！”

　　凌川把左脚往地上一踩，拿着手里的短刀放在自己身子的前面。

　　【推演开始了：目标打那个崩山拳的时候，第三息收势那里有一个空隙是零点四秒，可以快速打赢他的路线一共有三条这么多。】

　　凌川心想有三条也就够自己去用了。

　　但是赵曜在那边并没有直接冲过去打他。

　　他向左边走了一个虚假的步子，然后又向右边走了一个虚假的步子，他的脚掌就在地上随便点了一下，也不怎么去用力，就在那个擂台上一直绕着圈子走来走去。

　　这个时候台子下面就有人在那里嘀咕着说话：“这个赵曜怎么不去抢着攻击了啊？他以前一上台去可是直接就会用拳头硬砸别人的啊。”

　　旁边的人说：“估计是自己练武练得变傻了吧？”

　　凌川这个时候就皱了一下他的眉头。

　　他发现赵曜走出的每一个虚假的步子，都很凑巧地卡在了他平时喜欢用来反击别人的角度那个地方。从左边斜着进去的路线，被赵曜给封住了。从右边去贴着身子打的路线，也被赵曜给封住了。

　　凌川心里想，这小子肯定是专门去研究过我的打法的。

　　赵曜在那边笑了一下，然后张开嘴说：“凌哥啊，你平时不是最喜欢等我暴露出什么破绽来吗？那你就在那里等着吧，我现在给你看一个全新的打法。”

　　于是他就把腰沉下去，然后在地上狠狠地跺脚。

　　这就是那个崩山拳在开始起势了。

　　第一息，然后是第二息。

　　凌川的眼睛就一直盯着赵曜的腰部那里看。等到了第三息的时候，也就是那个有零点四秒空隙的时候。

　　凌川决定要用第一条打赢的路线，就是去切他的左边肋骨。

　　于是凌川就开始行动起来了。

　　现在第三息的时间已经到了。

　　赵曜的拳头被他给收了回去，但是他的胯部居然没有放松下来，他的肩膀也没有垮下去，那个本来应该有零点四秒的空隙，现在居然没有了！

　　在凌川手里的那把刀刚刚才伸出去半尺那么长距离的时候，突然就有一只拳头横着向凌川这边扫过来了。

　　只听见发出了一声“砰”的很大的响声。

　　那个拳风在擦过凌川右边肩膀过去的时候，凌川察觉到自己的肩膀一下子就麻掉了，然后他整条右边的胳膊都发觉到一种像被火烧一样的非常疼痛的抽痛感，让他察觉非常不舒服。

　　凌川连退三步，脚跟在台面上磨出一道白印。

　　【推演：路线一失效。路线二失效。路线三失效。】

　　全废了。

　　他舔了下嘴边。“
　　好家伙，三条全让你堵死了。”

　　台下炸了锅。

　　“卧槽！凌川吃了一拳？！”

　　“赵曜第三息没断！”

　　裁判席上一位教师站了起来，眯眼看了半晌，点头：“收势连上了。崩山拳的毛病，他修好了。”

　　顾沉抱着胳膊，低声骂了句：“这憨货，背地里练了多少遍。”

　　赵曜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眼睛通红。
　　“凌哥，你帮我改的拳，我练了一千两百遍！”

　　“今天我不用你让，也不用你可怜！！”

　　凌川看着他，心里一热。

　　是真打顺了。

　　那我也不能拿旧账本对付你。

　　右臂在抖。
　　台下，叶茯苓攥紧了针剂。

　　凌川猛吸一口气，闭了一下眼。

　　刚才是按以前的你算的，需要重新校正。

　　【推演重启：校验目标修正后气血路线。】

　　【第三息收势闭合，气血回流提前。代价：第四息至第五息压力集中于左胯，承重超出常态百分之二十七。】

　　【判断：第五息为唯一窗口，持续零点三秒。前提：目标重心被迫前移。】

　　凌川睁开眼。

　　为了封死第三息，你把账全挪到第五息上了。

　　左胯。

　　那里有赵曜的旧伤。

　　凌川盯着那个位置看了一瞬，又挪开了视线。

　　打旧伤，赢了也没意思。

　　我要你自己把重心交出来。

　　他动了。

　　不是冲，是短步。
　　一步半尺，两步半尺，贴着赵曜的虚步往里挤。

　　赵曜往左封，他就往左挤。赵曜往右封，他再往右挤。

　　“你干嘛？！”赵曜被逼的有些急，“贴这么近打个屁啊！”

　　“打你啊。”

　　“……你正经点！”

　　短步一刻不停。赵曜的圈越画越小，再退就要踩出擂台边线。

　　他咬牙，脚下一沉。

　　那就硬来！

　　崩山拳，再起。

　　一息，二息，三息，严丝合缝。

　　第四息，赵曜被逼的往前抢了半步，重心整个压进左胯。

　　【第五息，窗口开启。】

　　就在现在。

　　赵曜第五拳轰出来的刹时，凌川没躲。

　　他矮身，左肩直接撞进拳路里。

　　咚！！

　　肩膀传来阵阵刺痛，骨头嗡嗡直响。可那一拳的劲，被硬生生撞偏了半尺。

　　赵曜重心一晃。

　　凌川左手翻刀，往前一送。

　　刀尖停住。

　　离赵曜的喉咙，三寸。

　　全场一下子没了声音。

　　赵曜的拳还悬在半空，额头的汗一颗颗往下砸。

　　他看了看喉前的刀，又看了看凌川。

　　笑了，笑的有些难看。

　　“服了。”

　　他把拳头放下来，扯着嗓子喊：“我认输！！”

　　楚青岚举旗：“凌川胜！”

　　台下这才炸裂。

　　“赢了！这都能赢？！”

　　“他没打左胯！你们看见没，他压根没碰赵曜的旧伤！”

　　凌川收刀，冲赵曜伸出拳头。

　　赵曜愣了一下，抬拳，咚的一声碰上去。

　　“凌哥，以前那些破事……”

　　“翻篇了。”凌川说，“你这拳打的挺好，比我好看。”

　　“那是！”赵曜吸了下鼻子，“下回我还来！”

　　“随时。”

　　台边，几个考生在嘀咕凌川运气好。
　　顾沉扫了他们一眼。

　　“别瞎说。”
　　他声音轻微，“第五息那一下，是他算出来的。
　　没取巧，没踩人伤口，赢的干净。”

　　那几个人闭了嘴。

　　叶茯苓跳上台，一把抓住凌川右臂，手指在肘弯按了两下。

　　凌川嘶了一声。

　　“没撕开。”
　　她松了口气，又瞪他，“拿肩膀撞拳，谁教你的？”

　　“我自己算的。”

　　“那你算算明天能不能抬手。”

　　“……大概能？”

　　她没理他，又一管药塞进了他兜里。

　　半小时后，大屏幕刷新。

　　武考委员会的负责人拿着文件念：“凌川，实战分全市第一，综合排名第八。”

　　“华东武府入学资格，由预录取转为正式录取。”

　　凌川抬头看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观众席那边，凌海站起身，没说话，只是用力拍了几下手。

　　凌川鼻子发酸。

　　爸，这回稳了。

　　傍晚，考场门口停了一辆运输车。

　　一个金属箱被两名武府接引人员抬下，箱面印着华东武府的徽记。

　　“新生物资，按名单领取。”

　　锁扣弹开。

　　凌川腕带忽的一烫。

　　同一时间，箱子里某件东西也跟着发热，隔着层层衬布，透出一点暗红的光。

　　凌川脚步一顿。

　　这东西在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