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钻地兽第一下撞在塔基上，整座中央考核塔晃了一晃，三楼的玻璃碎了一排。

　　【推演：第二锚点外壳承压百分之六十二，再承受两次正面冲撞即破裂。】

　　【破裂后与第三锚点形成全场共振，覆盖半径约四公里。】

　　凌川太阳穴猛的一抽。

　　“四公里。”他低声念了一遍，“整个考区都在里面。”

　　赵曜从树上滑下来，落地还踉跄了一下：“啥意思？说人话！”

　　“意思是，到时候来的就不是一群兽了。”凌川抬头看着塔，“是方圆几十里的兽，全往这儿挤。”

　　赵曜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三人冲到塔外时，警戒线外已经乱成一团。

　　几十个考生被两股零散兽群夹在中间，有人拼命挥刀劈砍，部分队伍连连后退，地上躺着七八个伤员，血把碎石子都染黑了。

　　警戒线前站着一个女裁判。

　　女人穿着紧致的黑色制服，高束的马尾下眉眼冷厉，手中电棍亮起蓝光。

　　楚青岚。

　　“中央塔是禁区。”楚青岚的声音压过了兽吼，“任何考生越线，当场取消成绩！”

　　凌川没停步，直接走到楚青岚面前。

　　“裁判，塔底埋着锚点。”

　　“我晓得你们在说什么。”楚青岚看都没看凌川，“考核规则写的很清楚，塔内由裁判组负责。”

　　“裁判组现在联系的上吗？”

　　楚青岚的嘴边绷了一下。

　　没说话。

　　凌川心里就有数了。

　　“她也联系不上。
　　广播是假的她自己心里清楚。”

　　“守规矩是她的活儿我不怪她。”

　　凌川转身把手里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举高，冲着周围的考生喊：“都看一眼！”

　　那是第一锚点上撬下来的调频片，边缘还挂着红色矿粉。

　　“西边那根柱子，就是靠这玩意儿把兽引过来的。
　　塔底还有一个，冲它去的就是那头钻地兽！”

　　“再让它撞两下，整个考区的兽都会往这里涌。
　　到时候你们手里的信标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废铁！”

　　人群里一阵骚动。

　　“真的假的……”

　　“他是那个凌川吧？刚才西边的兽潮就是他引走的！”

　　“那也不能进禁区啊，取消成绩谁担的起？”

　　凌川把调频片揣回兜里。

　　“我担。”

　　“我一个人进去，成绩取消算我的。跟你们没关系。”

　　四周一下子安静了半拍。

　　楚青岚侧过头看凌川，眼神复杂：“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凌川笑了一下，“成绩没了能再考，人没了考个屁。”

　　赵曜一步跨到凌川身边：“算我一个！”

　　“你不用……”

　　“少废话！”赵曜把拳头捏的咔咔响，“那么大个玩意儿，你一个人拿头拦？”

　　顾沉没动。

　　看了看塔，又看了看地上那几个伤员，喉结滚了两下。

　　“我……”

　　“你留下。”凌川直接替顾沉说了，“伤员得有人护着，这边的兽也不少。”

　　顾沉的手握紧又松开，重重点头：“你们俩给我活着出来。”

　　“放心。”

　　轰！！

　　第二下撞击。

　　塔身又晃了一下，塔基裂开一道斜缝，灰土往下落。

　　【推演：第二锚点外壳承压百分之八十九。】

　　“就剩一下了。”

　　凌川翻过警戒线。

　　楚青岚的电棍抬起了一瞬，又垂了下去。

　　楚青岚没拦。

　　钻地兽的半个身子还埋在土里，十四米长的躯干绞动发力，螺旋利齿转的嗡嗡作响。

　　凌川蹲在塔侧的阴影里，脑海中的推演迅速成型。

　　【推演开始：目标感知依赖矿粉频率，锚点残件可模拟同源信号。】

　　【东侧承重墙、北侧承重墙为非关键结构，冲撞后塔体承重下降百分之十一，可承受。】

　　【心力消耗：高。】

　　鼻腔一热，一道血直接淌到了嘴唇上。

　　凌川抹了一把。

　　“行，这个价钱还算公道。”

　　把调频片重重拍在东侧墙根，用指甲一刮，矿粉被震出一小团红雾。

　　钻地兽的脑袋猛的偏转。

　　轰！

　　它一头撞在东墙上，砖石炸出一个大洞。

　　“撞错了！”

　　赵曜在后面吼，“真撞错了它！！”

　　凌川已经在跑了。

　　抓起调频片冲向北侧，又是一拍一刮。

　　【冲撞角度偏移二十二度，预计三秒后抵达。】

　　“一，二……”

　　往旁边一扑。

　　轰！！

　　北墙整面塌了半截，碎砖砸在背上，疼的他龇牙咧嘴。

　　钻地兽也懵了，大脑袋左右乱甩，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怒声。

　　“这玩意脑子不好使，但难道傻吗？”

　　“再骗第三次就不灵了。”

　　【推演：目标腹部第三节甲片下方存在陈旧注射点，组织坏死，防御为零。】

　　凌川瞳孔缩了一下。

　　注射点。

　　是谁给这东西打过针？

　　“果真不是野生的，是有人喂出来的。”

　　“赵曜！”他喊，“帮我拖十息！就十息！”

　　“十息是吧？！”

　　赵曜已经冲了上去。

　　钻地兽的脑袋砸下来，满嘴利齿对着他的脸。

　　赵曜没躲。

　　沉腰，右脚往地里一跺，整条腿的劲拧着往上走，从胯到腰，从腰到肩。

　　这是凌川帮他改过的崩山拳。

　　之前练了几百遍，从来没打顺过。

　　“给老子……”

　　“崩！！！”

　　拳头砸在钻地兽的下颚上。

　　咚！！

　　一声巨响，带着撞击铁钟的回音。

　　巨兽脑袋被硬生生砸的往上一仰。

　　赵曜的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沟，虎口炸裂，血顺着手腕往下滴。

　　咧嘴笑了，满嘴是血：“凌哥！打顺了！这回真打顺了！！”

　　凌川心里跟着一热。

　　“这傻子。”

　　从钻地兽仰起的身体底下钻过去，手里的短刀对准腹部第三节甲片的缝隙。

　　【推演：刺入深度十二厘米，目标将因刺痛向正前方直线冲撞，正前方为第二锚点。】

　　“就在现在。”

　　噗！

　　刀身整个没进去。

　　钻地兽发出一声惨嚎，身体狂躁的往前一窜，一头扎进塔基的裂缝里。

　　咔嚓！！

　　一声碎裂声从地底传出来。

　　第二锚点，碎了。

　　赵曜一屁股坐在地上：“成了？”

　　凌川没回答。

　　盯着塔底，面色一点点沉下去。

　　脚下的地面在发烫。

　　【推演警告：第三锚点已启动，位于塔底，共振倒计时九十秒。】

　　“他们早就算好了。”凌川咬了咬牙，“第二个碎了，第三个直接顶上。”

　　“在哪儿？！”赵曜蹦起来，“塔底那么大，上哪儿找去！”

　　警戒线外突然传来一个女声。

　　“西北角！”

　　一个穿训练服的女生挤到前面，袖口挽到手肘，手腕细白，手环上的屏幕闪着绿光。

　　她的声音很稳，眼睛却亮的吓人。

　　叶茯苓。

　　“我的生命监测能扫到热源。塔底西北角，四十七度，还在涨！”

　　“谢了！”

　　凌川冲过去，从北墙的破洞钻进塔底。

　　西北角的地面上嵌着一个铁盒，缝隙里透出暗红的光，烫的空气都在扭。

　　【推演：核心卡扣三处，需同时反向旋开，所需时间七秒。】

　　凌川伸出右手。

　　小臂里的筋从刚才拧阀门到现在就没停过跳，一碰铁盒，整条胳膊灼烧般刺痛。

　　“七秒。”

　　“一，二……”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糊住了眼睛。

　　“四，五……”

　　右手开始抖，指节发白，用左手死死按住右手手腕。

　　“六。”

　　“七！！”

　　咔！

　　核心被他整个拔了出来。

　　红光一闪，灭了。

　　外面的兽吼声停了一瞬。

　　那些原本往塔这边挤的兽群，接连的停下脚步，茫然的甩着脑袋，开始往四周散。

　　“散了！！”赵曜在外面喊破了嗓子，“兽群散了！！”

　　警戒线外爆出一片欢呼。

　　凌川靠着墙滑坐下去，右手垂在身侧，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三个全拆了。”

　　“成绩多半是没了，但总算……”

　　轰隆！！！

　　塔内深处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兽撞的。

　　是炸药。

　　整座考核突地往下一沉，头顶的横梁接连往下砸。

　　凌川心口一凉。

　　“有人提前引爆了。”

　　“他们根本不是要引兽，他们是要灭口！”

　　冲出去的时候，只看到一根合抱粗的钢梁正往下坠，底下是塔侧的撤离口。

　　顾沉和七八个考生刚把伤员往那边转移。

　　“赵曜！！”

　　赵曜已经扑了过去。

　　用肩膀硬顶住了那根横梁，膝盖咚的一声砸进碎石里。

　　“啊啊啊啊！！”

　　横梁停在了半空，可旁边塌下来的碎石已经把顾沉他们半截身子埋住了。

　　“撑住！我马上来！”

　　凌川往那边跑，右腿被一块砖绊了一下，差点扑倒。

　　就在这时，塔后面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灰色维护服，戴着护目镜，手里拎着一把窄刃短刀。

　　走的很慢，一点都不急。

　　分明是早就等在那里了。

　　抬手，摘下护目镜。

　　凌川整个人呆住了。

　　周衡。

　　周衡看都没看他，只是低头看着被横梁压的动弹不得的赵曜，笑了一下。

　　举起刀，朝着赵曜的后颈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