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第二周，秦紫逸从东海市回来之后，在家里睡了一整天。第二天上午，他刚吃完早饭，门铃响了。母亲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红色波波头的女生，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脖子上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舅妈好，我来看看你们。”赵萌萌笑着把水果递过去，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秦紫逸坐在沙发上翻手机，抬头看了她一眼。“表姐。”
赵萌萌比他大六岁，大学读的是设计，毕业之后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她长得跟秦紫逸有几分像，五官清秀，但风格完全不一样。红色波波头是她的标志，一年换三次颜色，但永远是短发。
她一米六五，身材偏瘦，穿衣风格偏中性，今天穿了一件灰色卫衣和黑色工装裤，脚上是一双帆布鞋。她在姬圈混了快五年，微信里有七八个百合群，微博小号关注的全是女性博主和Muse台柱。她的手机屏保是【曜】的广告图，桌面是【紫】的封面照。
“你寒假放多久？”赵萌萌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橘子剥了一个。
“一个月。”
“兼职还做吗？”
“做。”
赵萌萌把一瓣橘子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站起来，往秦紫逸的房间走去。“我看看你房间。”
秦紫逸没拦她。赵萌萌推开他房间的门，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秦紫逸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面书墙。墙上贴着几张他高中时候的海报，桌上摊着西语复习资料，看起来跟任何一个大学生的房间没什么区别。但赵萌萌的目光停在了衣柜旁边。
衣柜的门没有关严，露出了一截衣架，上面挂着一件浅紫色的风衣。赵萌萌走过去，拉开柜门，里面挂着三件风衣，两件是Muse的校园风系列，一件是深灰色的中性款。她又往旁边看了一眼，书桌旁边的地上放着一个Muse的纸袋，里面塞着几张购物小票和一件还没拆吊牌的打底衫。
赵萌萌退后一步，转头看着客厅方向。“舅妈！紫逸怎么有这么多Muse的衣服？”
秦紫逸的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什么Muse？”
“就这个牌子，很贵的。”赵萌萌拿起那件浅紫色风衣，翻了一下吊牌。吊牌已经被剪了，但领口内侧的标签还在，上面印着Muse的logo和产品编号。她把风衣挂回去，走出房间，站在客厅里看着秦紫逸。“你哪来的钱买Muse？这一件风衣少说四五千。”
秦紫逸从沙发上坐直了，推了推眼镜，语气很平。“兼职攒的。”
“什么兼职能攒这么多？”
“我在一家品牌公司做校园推广，做了几个月了。攒了点钱。”
秦紫逸的母亲从厨房走出来，表情有些奇怪。“你兼职我知道，但你哪来这么多钱买衣服？你生活费一个月才三千，这件风衣够你两个月生活费了。”
“我攒的。”秦紫逸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母亲和表姐，表情很坦然，“我每个月存一点，存了几个月，够买一件。”
母亲还想追问，赵萌萌摆了摆手，说了句“舅妈你别急，我来问他”。她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拿起刚才剥了一半的橘子，继续剥。她剥得很慢，像是在想事情。秦紫逸坐在旁边，拿起手机翻了几下。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赵萌萌剥完橘子，把橘子皮放在茶几上，忽然换了话题。“紫逸，你知不知道Muse最近出了一个新台柱？”
秦紫逸翻手机的手指停了一下。“不知道。”
“叫【紫】，代号紫。校园风赛道的，跟周笛一个赛道。”赵萌萌拿起手机，翻到Muse的官方微博，点开一张【紫】的封面照，举到秦紫逸面前。“你看，是不是很绝？”
屏幕上是一张棚拍封面，黑长直发的清冷美人穿着浅紫色风衣站在银杏树下，侧身回望，眼神冷得像冬天的湖面。秦紫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还行。”
“还行？”赵萌萌瞪了他一眼，“这叫还行？这是姬圈天菜啊！你知道我们群里多少人为她疯了？周笛是清冷仙气型，【紫】是魅魔坏姐姐型，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你看她那个眼神，那种冷冷的、带点算计的笑，一看就是那种把你玩完就扔的类型。太带感了。”
秦紫逸把视线收回来，继续翻手机。“你追星追得挺认真。”
“什么叫追星？这叫审美。”赵萌萌把手机收回来，锁了屏，靠在沙发上，“而且你知道Muse最近放了情人节预告吗？【曜】和【紫】同框，两个人一起拍二月刊封面。冷酷哥配魅魔女人，这个组合简直绝了。我们群里已经疯了，有人猜他们私下是不是也有一腿。”
秦紫逸没接话。赵萌萌也不在意，继续往下说。“说起来，我最近听到一个事。姬圈有些白富美，明明有女朋友，但家里催婚催得紧，或者公司里怕人说闲话，就会花钱雇一个帅哥当明面上的男朋友。出席活动带着，过年回家带着，给家里人看。那些男的就靠这个赚钱，一个月几万块，穿得好住得好，什么都不用干，只要站在旁边笑就行了。”她顿了一下，偏头看着秦紫逸，“你脸蛋完全可以。你要是有兴趣，我帮你介绍。”
秦紫逸抬起头，看着她，笑了一下。“不用了。”
“真的？赚得挺多的。而且那些白富美一般都长得不错，你也不亏。”
“我有兼职了。”
赵萌萌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秦紫逸的表情很平静，黑框眼镜安安稳稳地架在鼻梁上，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赵萌萌收回目光，耸了耸肩。“行吧，你不想就算了。”
她站起来，准备去厨房帮舅妈做饭。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秦紫逸的脚。秦紫逸正坐在沙发上，脚搁在拖鞋里。他的右脚脚踝内侧贴着一片肌效贴，左脚脚背上贴着一块膏药。赵萌萌的目光停在那两处贴布上，看了好几秒。
“紫逸，你脚怎么了？”
秦紫逸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运动拉伤了。”
“什么运动？”
“跑步。”
赵萌萌歪了歪头。她的视线从肌效贴移到膏药贴，又从膏药贴移回肌效贴。她自己在广告公司做策划，有时候需要跟模特和摄影师打交道，对一些职业特征多少有些了解。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片肌效贴的位置和贴法。
“你这个贴法……”她慢慢说，“不是跑步拉伤会贴的位置。这是脚踝内侧和脚背，一般是长时间穿高跟鞋的人才会贴的地方。因为重心前移，脚踝内侧受力，脚背被鞋面压出茧，这个地方最容易出问题。”
她抬起头，看着秦紫逸。秦紫逸坐在沙发上，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你兼职到底做什么？”赵萌萌问。
秦紫逸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温和，跟平时一样。
“校园推广。有时候要站一天，站久了脚会酸。”
赵萌萌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客厅里很安静，厨房里传来锅铲翻动的声音和油烟的滋啦声。秦紫逸的母亲在里面喊了一句“萌萌，过来帮我端菜”，赵萌萌站起来，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进了厨房。
秦紫逸坐在沙发上，低头看了看脚上的肌效贴。他把脚缩回拖鞋里，拿起手机，给夏暖暖发了一条消息：“二月初的拍摄是什么时候？”
夏暖暖回得很快：“二月三号。春季系列第一组，棚拍，两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