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保目光一亮：“皇上来？”陆沉道：“朝中有人说新军靡费军饷，练的是花架子。这种话，说一百遍不如让皇上亲自来看一眼。看过了，才知道这银子花得值不值。”胜保朗声道：“好。末将必把这一万人练出个样子来，让那些没上过战场的人看看，什么叫兵。”
他翻身上马，扬鞭而去。陆沉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没有立刻离开。九月京郊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吹过空旷的演兵场，卷起尘土。他忽然想到，胜保这样的将领，原史中是一个性格骄横、最终被赐死的悲剧人物。但在这个时空里，他没有经历那场残酷的战争消耗，性情中那股率直和刚猛被用在了练兵上，反而成了可用之材。历史会给人不同的路。只要你给对了方向。
但朝中的阻力和暗流并未止歇。自新政方略颁下以来，军机处中已有人联名上书，说新军一万人每年耗银八十万两，天津、保定等地旧营兵却连连裁减，恐“新者未练成，旧者已先废”。
又有御史参劾林则徐在广东“禁烟过激，洋商罢市，恐生边衅”。更有人借户部试行银元之事，暗中散布谣言，说新铸银元成色不足，百姓拒用。
这些折子雪片一般递进御书房，咸丰虽都留中不发，但陆沉知道，闷雷比响雷更可怕。
九月十五，陆沉入宫请见。他没有为那些折子辩解，只问咸丰：“皇上，下月初三，愿不愿去西郊看看新军？”
咸丰犹豫了一下：“朕出宫，朝中会有人议论。”陆沉道：“皇上以阅军之名出宫，谁敢议论？况且——折子上的话都是纸上谈兵，皇上亲眼看过的兵，才是真的兵。”
咸丰看着他，片刻后道：“好。下月初三，朕去看。”
十月初三，天晴，无风。西郊新军大营外的演兵场上，旌旗猎猎，尘土微扬。
咸丰乘御辇到达时，已是辰时。
他走下御辇，看见的是一幅与宫中完全不同景象：万名士兵肃立如林，阵列延伸至百余丈外，远远望去像一片灰蓝色的铁壁。军服齐整，枪械泛光，没有一面旗帜歪斜，没有一个人头晃动。
陆沉站在咸丰身边，低声指引：“皇上请看，前面是步军阵，左右两翼是火枪队，后方是预备队。若遇敌情，阵型可变三路合围；若被突破，则有预备队接应。”
他一面讲，一面指点。咸丰起初还有些拘谨，但随着阵型的变化、火枪齐射的轰鸣、冲锋方阵震天动地的呼喝声，他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阅兵结束时，咸丰站在阅台前沿，望着场中正在收拢队形的士兵，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这才是兵。”
回宫的路上，咸丰在御辇中对陆沉说：“陆安，朕从前以为，兵就是京营里那些扛着锈枪巡城的人。今日才知道，兵还可以是这样的。这一万人，你替朕练好了。”
陆沉道：“皇上，这一万人只是种子。若要保五十年太平，将来要练的，不止这一万，而是十万、五十万。”咸丰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道：“十年之内，你为朕练出十万。”
当晚，陆沉回到城南宅院。他没有进去，只在门前站了片刻，望着头顶的月亮与远处紫禁城的轮廓。他知道，阅兵只是一场表演。真正硬仗还在后头——朝中旧势力的反扑，地方上因新政受损的既得利益者，以及那双在暗处盯着他的眼睛。但他不怯。秋夜的风从老槐树间穿过，发出低沉的回响。他推门进去，在黑暗中坐下来。
系统光屏悄然亮起：
【咸丰亲阅新军，对新政信心大增。朝中反对之声一时被压了下去，但并未消退。】
【陆沉已初步站稳脚跟。下一步的关键，不再是说服皇上，而是如何在新军之外，把水师、铸币、电报、学堂这些更庞大的工程一一铺开。】
国运点：1742 → 1751 / 存活概率：96.1% → 96.3% / 历史偏差值：13.2103% → 13.4500%。
【提示：阅兵只是让皇上看见了刀。真正要让这把刀砍开旧局，还需要有人替它开刃。】
咸丰五年十一月，第一场雪后，陆沉乘马车出京，沿官道向东去了天津。
去天津是为了一件事：电报。在十疏之中，电报被列为优先级最高的基础设施——比铁路更轻、更快、更省银子。陆沉在年初便命人从广州请了四名曾在外商轮船上见过电报机房的工匠，又通过义律的关系，从英方购得一批铜线、绝缘材料与两台旧式电报机。
东西经由五口通商的商船秘密运抵天津，在城外一处废弃盐仓改成的工坊中组装调试。经过两个多月的反复试验，第一台电报机终于在一夜之间传通了三十里外的信号。陆沉收到消息的第二天便赶到了天津。
他在盐仓改成的工坊里，看着工匠们在一台简陋的木质机架上反复调试指针刻度。老工匠陈四——早年曾在澳门给葡萄牙人的商船修过轮机，是这四人中手艺最好的一个——将一根铜线接入机架上的线圈，对陆沉道：“大人，这根线接出去三十里，对岸也有人守着。您发几个字，那边敲回来，便是通了。”
陆沉走到机架前，在一张纸条上写了四个字：“风清月白。”交给陈四。陈四将纸条转译成电码，在按键上敲了几下。指针跳动片刻，几息之后，对面回敲了一串更短的电码。陈四对照译表，念道：“对岸回的是——‘海晏河清’。”陆沉看着那架简陋的机器，沉默了片刻。他忽然意识到，这也许是这个时空的大地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电讯传递，比原史提早了至少十年。他压下心中的起伏，对陈四说：“继续试。下一步，将线从天津接到通州，再由通州接进京城。不必快，但要稳。”
十一月中旬，陆沉回京。他沿途曾两次在通州大营歇脚，查看胜保的新军操练；又顺路查了保定、直隶两处粮仓的存粮账目，一并记录下来后才进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