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市的拍摄基地比清涟市的棚大得多。秦紫逸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到棚,化妆、换装、试光、拍摄,中间除了午饭和晚饭各半个小时的休息之外,几乎一直站在镜头前。
夏暖暖排的日程很满,情人节特刊是双人封面,【曜】和【紫】同框的镜头需要反复调整站位和光线,一组镜头拍完经常要一个多小时。
棚拍之外还有外景,东海市的海堤大道、老城区的石板巷、一个废弃的玻璃温室,每一处都要赶在最佳光线的时间段拍完。秦紫逸穿着高跟鞋在石板路上走了一遍又一遍,脚后跟磨破了,贴了创可贴继续上。晚上卸完妆回到酒店,他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倒在床上就能睡着。
夏暖暖每天都在现场盯着,话不多,但眼睛很毒。哪个角度不对,哪个表情过了,哪件衣服的褶皱没整理好,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对秦紫逸的态度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公事公办,不冷不热,但秦紫逸能感觉到,她对他的业务能力是认可的。第二天收工的时候,夏暖暖递给他一瓶水,说了一句“你今天状态比昨天好”。秦紫逸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没多话。
第七天上午,最后一组镜头拍完。棚里所有人鼓掌,摄影师说“杀青了”,【曜】从背景板后面走出来,拍了拍秦紫逸的肩膀,说了句“辛苦了”。
秦紫逸点了点头,脸上还带着【紫】的妆,黑长直发垂在肩上,黑色美瞳在棚灯下显得很深。他走到化妆间卸妆,洗掉脸上的粉底和眼影,摘掉假发和美瞳,换上自己的衣服,戴上黑框眼镜。镜子里又变回了那个普普通通的秦紫逸。
中午,夏暖暖订了一家餐厅,算是庆祝情人节特刊拍摄结束。团队十几个人坐了一大桌,【曜】坐在秦紫逸旁边,夏暖暖坐在对面。菜上得很快,大家吃得也快,连续一周的高强度拍摄让所有人都累得没什么力气寒暄。
吃完饭,夏暖暖把后续的日程安排发到了秦紫逸的邮箱,说“回去之后好好休息,二月初还有一组春季物料”。秦紫逸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散场之后,【曜】回酒店收拾东西准备赶下午的高铁回清涟市。秦紫逸的票订在晚上,还有几个小时的空闲。他一个人走出餐厅,沿着海堤大道慢慢走。东海市靠海,冬天的海风很冷,但空气比清涟市干净得多,带着一股咸湿的味道。
他走在堤岸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远处的海面。灰色的海水在冬天的天空下显得很平静,有几只海鸥掠过浪尖,叫声被风吹散了。
他走了大概十几分钟,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好呀,你果然在这里!!”
秦紫逸转过头。一个女生站在他身后几米的地方,穿着一件粉色的羽绒服,戴着一顶毛线帽,脸被海风吹得有点红。他认出了她。周悦,沈清宁的室友,那个Muse的忠实粉。
周悦走上前来,站在他面前,喘了几口气。她的表情很复杂,有得意,有紧张,还有一种“我终于逮到你了”的兴奋。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举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张照片,Muse东海市摄影楼的外观,白色的建筑,门口挂着Muse的logo。照片底下是一张高铁票的截图,日期是昨天,清涟市到东海市。
“我就怀疑你是在Muse打工。”周悦把手机收回来,盯着他的脸,“你说你来东海市兼职出差,时间刚好跟Muse的情人节特刊拍摄周期一模一样。我特地买了票过来,就是想看看真假。”
秦紫逸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推了推眼镜,语气很平:“你辛苦了。”
“你还有什么话说?”周悦追问。
秦紫逸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温和,但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他把手重新插回口袋,偏了偏头,示意她跟上。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周悦愣了一下,跟了上去。
两个人沿着海堤大道走了几分钟,秦紫逸没有开口。周悦问他“你到底在Muse做什么”,他说“兼职”。周悦问他“什么兼职”,他说“校园推广”。周悦问他“校园推广为什么在东海市”,他说“出差”。周悦问他“出差为什么来摄影楼”,他说“工作”。三问一答,每个答案都正确,但每个答案都不给任何新信息。
周悦急了,声音提高了几分:“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吗?我又不是来害你的,我就是好奇。你在Muse到底做什么?为什么保密级别那么高?你知不知道学校群里都在猜你?”
秦紫逸停下来,转身看着她。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伸手理了理,语气依然很平:“你猜你的,我干我的。不冲突。”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周悦跟在后面,又问了几个问题,他还是那副样子,不承认也不否认,不给任何实质性的回答。两个人走了大概十分钟,秦紫逸拐进了一条岔路,前方是一栋白色的建筑。周悦抬头看了一眼,认出了那个建筑。Muse东海市摄影楼。
她之前在网上看过照片,白色的外墙,门口的Muse logo,一楼的落地窗能看到里面的接待区。秦紫逸走到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他没有回头,没有犹豫,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回自己家一样自然。
周悦站在门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接待区转角。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摄影楼的外观照,又拍了一张秦紫逸推门进去的侧影。然后她打开外院大群,把两张照片发出去,配了一行字。
“我在东海市。秦紫逸刚才进了Muse的摄影楼。大摇大摆走进去的。我问他什么都不说,但他进Muse这件事,我亲眼看到了。”
消息发出去,群里炸了。
“卧槽,追到东海去了?”
“周悦你真去了?你疯了?”
“所以秦紫逸真的在Muse打工?实锤了?”
“他进Muse摄影楼?那不是台柱拍物料的地方吗?”
“他到底是什么岗位?台柱助理?还是别的?”
“一个兼职校园推广的人,能随便进Muse的摄影楼?”
“而且他在里面待了一周,跟情人节特刊的拍摄周期完全重合。”
“他该不会真的是【紫】的团队成员吧?”
“我觉得他比我们想的要深得多。”
消息刷得飞快,有人把截图转到了校内大群,又转到了经管学院的群、新传学院的群。不到半个小时,清涟大学能刷到这条消息的群基本都看到了。讨论的方向从“秦紫逸在Muse打工”变成了“秦紫逸在Muse的核心团队里”,有人开始分析他的收入来源跟Muse台柱级别的薪资是否匹配,有人翻出了他之前请假的时间跟Muse的拍摄周期做对比,有人开始猜测他到底是给哪个台柱工作的。
当然,没有人猜他就是台柱。孙知行的定论在群里已经被引用了无数次,【紫】是女的,身高178,骨骼女性特征,这个前提锁死了所有人的思路。
秦紫逸是男的,所以他不可能就是【紫】。他只能在Muse工作,服务的对象是某个台柱。这个结论在群里被反复确认,成了共识。
晚上,秦紫逸坐在回清涟市的高铁上,翻着群里的消息。他看完了周悦发的照片,看完了那些分析,看完了那些“实锤”“核心团队”“台柱助理”的标签。
他把手机放在座位扶手上,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手机震了一下,是Muse工作群的消息。【曜】发了一条:“你同学居然追到东海市,你怎么办?”
秦紫逸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这也在意料之中,只能坐实我在这里工作而已。”
【曜】隔了几秒回了一条:“你是真的心理素质强。”后面跟了一个饶有兴味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