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停了。
会议室里很安静。
刚才巴西代表卡洛斯闹腾的劲儿，现在全没了。
空调呼呼吹着风。
这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特别响。
林远站在讲台边。
他没动。
目光从右边的巴西席位，移到了左边的非洲联盟席位。
那里坐着阿卜杜勒。
他和刚才拍桌子的巴西人不一样。
他没站起来。
脸上也没有笑容。
他坐得很稳。
双手放在腿上。
眼神很平静。
周围的人都在看这边。
有人扯了扯领带。
有人低头看文件。
大家都在等。
等下一个重要的人说话。
阿卜杜勒慢慢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布料摩擦的声音很清楚。
然后他抬起头。
扫视全场。
最后看着林远。
这个动作持续了三秒。
这三秒钟，没人说话。
只有投影仪风扇转动的声音。
“林顾问。”
阿卜杜勒开口了。
声音不大。
有点低沉。
但这声音很大，盖过了所有的杂音。
“你的方案，原则很好。”
他用的是外交辞令。
意思是：大方向我同意，小细节我有疑问。
林远没打断他。
他静静听着。
手指轻轻敲着讲台。
哒。
哒。
哒。
节奏很稳。
这是在告诉对方：我在控制局面，我在等你出牌。
阿卜杜勒继续说。
“我们非洲联盟有很多国家。”
“这些国家正在努力发展。”
“我们需要技术。”
“但我们也很害怕。”
他说得很直接。
不绕弯子。
旁边有个欧洲代表小声问：“害怕什么？”
这句话很轻，但大家都听到了。
阿卜杜勒看了那个欧洲代表一眼。
眼神里没有只有冷静。
“害怕沦为附庸。”
他收回目光，看着林远。
“如果灵能技术，只有有钱的国家用得起。”
“如果建立防护阵法，需要很高的费用。”
“如果技术指导，存在隐形的门槛。”
“那我们得到的，不是帮助。”
“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
这话像一块石头扔进湖里。
会场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不是反对。
这是担忧。
是所有发展中国家共同的心声。
他们看到了巴西的热情。
也看到了俄罗斯的要求。
更看到了西方那些巨头公司的贪婪。
他们不想成为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他们想要平等的合作。
林远点了点头。
他知道阿卜杜勒在说什么。
前世，他在末流散修的时候，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
大宗门垄断资源。
小门派只能吃剩下的渣。
稍微有点天赋的人，就被强行征召去当炮灰。
这就是所谓的“秩序”。
残酷，且不合理。
但现在，他不是那个底层修士。
他是“星火工程”的首席科学顾问。
他要建立的，是一个新的秩序。
一个普惠的，透明的，公平的秩序。
“阿卜杜勒代表。”
林远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担心的问题，我们都考虑过。”
“灵能技术，不是富人的游戏。”
“它应该是全人类的公共资源。”
这句话，很有力量。
阿卜杜勒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马上表态。
他知道，光有口号是不够的。
在国际政治中，口号是最廉价的。
他需要看到具体的东西。
“但是。”
阿卜杜勒话锋一转。
“原则好，不代表执行就好。”
“我们需要看到细节。”
“比如，针对发展中国家的支持力度。”
“比如，技术转让的具体条款。”
“比如，后续维护的成本。”
“这些，我们不能只听承诺。”
“我们要看数据。”
“我们要看规划。”
他一口气说了三个问题。
每一个都切中要害。
这不是刁难。
这是自我保护。
如果一个方案不能解决这些实际问题，那它就是空中楼阁。
林远看着阿卜杜勒。
对方的眼神很坚定。
这是一种试探。
也是一道考题。
如果回答得好，这一票就稳了。
如果回答不好，或者回答得太模糊，这一票就会悬起来。
甚至可能倒向另一边。
林远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不能在这里给出太具体的承诺。
因为具体的技术参数，还在测试阶段。
而且，知识产权保护也是必须考虑的问题。
完全免费的技术转让，会打击研发团队的积极性。
但如果收费太高，又会把发展中国家拒之门外。
这是一个平衡术。
一个需要极高智慧才能掌握的平衡术。
他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在旁人看来，可能是在思考对策。
但实际上，他在调动脑内的数据库。
将修仙界的知识，转化为现代经济的模型。
炼气期的能量转化效率，对应的是农业增产的投入产出比。
筑基期的细胞稳定性，对应的是防护阵法的长期维护成本。
这些数据，都在他的脑海里。
但他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制定一套完整的方案。
一套既能保护核心技术，又能惠及广大发展中国家的方案。
“我们会充分考虑发展中国家的需求。”
林远终于给出了回应。
这句话，很官方。
也很真诚。
“后续会有更详细的规划。”
他补充道。
“这套规划，会包含你们关心的所有细节。”
“费用，技术，维护。”
“都会写进去。”
阿卜杜勒听完。
他没有笑。
也没有皱眉。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点头，很有分量。
它意味着：我听到了。
但我还要看看。
看看你说的话，能不能兑现。
看看你的规划，是不是真的可行。
这就够了。
观望，也是一种态度。
一种谨慎的，理性的态度。
林远知道，这一票，暂时悬在了半空。
但他不焦虑。
因为他手里有牌。
巴西的支持，印度的动摇，俄罗斯的妥协。
这些都是筹码。
只要把这些筹码组合好，就能撬动阿卜杜勒的那一票。
会议并没有结束。
而是进入了一个短暂的休会期。
代表们纷纷起身。
有的在交谈。
有的在打电话。
有的在喝咖啡。
林远站在原地。
看着阿卜杜勒坐下。
对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动作优雅。
神情淡然。
仿佛在说：孩子，别急。
慢慢来。
林远深吸了一口气。
调整了一下呼吸。
他知道，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之前的谈判，只是热身。
接下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可能影响最终的投票结果。
他转身，走向休息区。
雷震天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这位军方代表，脸色很严肃。
“怎么样？”
他问。
“还没定。”
林远回答。
“阿卜杜勒要细节。”
雷震天哼了一声。
“细节？他们想要天上的星星。”
“给不了。”
“那就给月亮。”
林远淡淡地说。
“只要让他们看到希望，他们就愿意等待。”
“等待，就是机会。”
雷震天愣了一下。
随即苦笑了一下。
“你这家伙，真是……”
他没说完。
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佩服。
林远走到窗前。
窗外，纽约的天空有些阴沉。
乌云密布。
像极了此刻的国际局势。
复杂，多变，充满不确定性。
但他心里很清楚。
只要根基稳固，风雨再大，也吹不倒大树。
他的根基，是技术。
是普惠。
是公平。
这些，是任何阴谋诡计都无法撼动的东西。
他回过头。
看着雷震天。
“准备一下。”
他说。
“下一轮谈判，不会轻松。”
“阿卜杜勒那边，我会亲自跟进。”
“其他的代表，也不能放松。”
“尤其是那些摇摆不定的。”
雷震天点了点头。
“明白。”
他转身离开。
脚步声沉重而有力。
林远重新坐回椅子上。
拿起桌上的文件夹。
翻开新的一页。
上面写着：《发展中国家灵能应用支持计划（草案）》。
标题很长。
内容会更长。
但他有信心写好。
因为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份文件。
这是一份承诺。
一份对未来的承诺。
一份对人类文明延续的承诺。
他拿起笔。
开始书写。
笔尖在纸上划过。
发出沙沙的声音。
这声音，很轻。
但很坚定。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冷静，理智，不可阻挡。
会议室里，阿卜杜勒放下了茶杯。
他看着窗外。
眼神深邃。
他在想什么？
没人知道。
也许在想家乡的干旱。
也许在想孩子的未来。
也许在想，这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到底靠不靠谱。
无论如何。
关键的一票，还悬在那里。
像一只鸟。
停在树枝上。
随时可能飞走。
也可能落下。
取决于风的方向。
取决于树的稳固。
取决于那只鸟自己的选择。
林远停下了笔。
他抬起头。
看向门口。
门开了。
阿卜杜勒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
走了出去。
背影挺拔。
步伐稳健。
他没有回头。
但林远知道。
这只是暂时的离开。
下一次见面，就是决战时刻。
他握紧了手中的笔。
指节泛白。
眼神锐利如刀。
战斗，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