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在原地,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的黑暗。屋中寂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才低声说出了那句像铁一样落下来的话:“历史没有改变。”
他记起来了。这个时空的外在时间标尺早就是1842年——不是他意识中被危机追着跑的咸丰五年。他在虎门面对英舰的时候,用的底气是通商章程解围,让英舰退走,没有打那一仗。
可历史的轨迹并没有因此转弯。战火看似未燃,但原史鸦片战争的锚点依然结结实实钉在原地。因为“鸦片战争”从来不是单独的某一次作战——它是英国东印度公司与议会蓄谋已久的扩张战略,是工业资本对东方市场的一次定向撕裂。
他以一人之力挡回了十二艘战舰,却不可能在同一夜改写工业革命与自由贸易的全部逻辑。虎门的硝烟散了,海上的炮火没有响。但没有响,不代表没有发生。当外部压力的潮水以另一种方式涌来时,那些他以为已经被挡开的灾祸,只是换了副面孔而已。
他跌坐在椅子上。在那一刻,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清醒——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中惊醒。他成功了,但他尚未改变历史。
他用一场惊心动魄的外交角力,换来的只是一个缓冲期:十年,或是更短。可这十年,恰恰是他在这场穿越中最可能的变革窗口。他不再多想。他重新拿起笔,翻回册子的第一页,一笔一画写下新的篇题:“实行之方”。
他写得很慢:“其一,开铸银元,统一币制,与夷人贸易以银结算,以夺其利;其二,设电报,修铁路,通南北消息;其三,兴学堂,开译馆,译夷书、授新学;其四,设制造局,自造枪炮轮船,不必尽仰外夷;其五,改绿营,练新军,置水师,固海防。”
他停了一下,将笔尖悬在纸上方,最终补上最后一行:“进言于上,以十年为期。若此十年不成,则他日之祸,恐百倍于前。”他放下笔,吹熄灯。窗外夜色如墨,只有远处皇宫的轮廓在黑暗中隐隐发亮。
陆沉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最后他起身走到窗前,将窗户推开。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将至的凉意,吹动桌上那页纸的边角。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慢慢平稳下来。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还有十年。你还有一张牌没有打出去——那就是你自己。
系统光屏在他彻底合眼之前,终于亮起:
【大事件结算——虎门销烟与英舰对峙:因陆沉成功化解英军入侵危机、订立五口通商章程,避免了原史中的南京条约与割地赔款。该事件已显著改变历史走向,系统奖励如下:
奖励:所有功法提升一个大境界;功力增加20年;寿命增加10年。
个人武力状态更新(夜间入定后生效):
新增功力:20年(比之前更接近当世绝顶高手之列,且气息绵长如潮,久战不衰)
寿命余量:10年奖励已入账】
又过了一夜。七月十五日清晨,陆沉醒来时,感觉身体仿佛被温水浸过一夜。他握了握拳,发现在不刻意运功的情况下,指尖的力量依然充沛得近乎满溢,仿佛二十年光阴被一夜之间灌入经脉,而他需要一些时间重新认识这副身体。他穿戴好朝服,向宫中走去。步伐轻快,但比从前沉了三分。他走过东华门前的石桥时,晨光正打在桥下流水上。他停了一步,向远处的紫禁城望了一眼。他知道,接下来他要做的事,远比一场危机、一次谈判、一通奏对更漫长,也更凶险。
他低声说:“十年。我只有十年。”
然后他大步过了石桥,穿过门洞,走进了晨光里。
系统光屏在他身后悄然亮起:
【新的目标已确立:以十年为期,推动军事与民生改革。以天朝现有之国力,此变革并非不可行——但越过满朝文武的旧利益,比越过十二艘英舰更难。】
国运点:1710 → 1730。存活概率:95.7% → 95.9%。历史偏差值:12.8110% → 12.6000%。
【提示:你已意识到历史并未真正改变。但没关系——现在,你手中握有十年,和一副足以撼动这个时代的躯体。
咸丰五年七月十五日,清晨。
陆沉醒来时,天光刚刚漫过窗纸。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躺着,感受身体内部那股充沛得近乎陌生的力量。昨夜入睡前,系统光屏浮现在意识中,将那笔奖励重新清算了一遍,字迹比以往更加郑重:
【奖励重新结算:寿命增加10年,是在宿主于本时空原本的寿数之上,顺延追加10年,并非替换,亦非扣除。宿主当前预计寿数,已高于原定寿数十年。】
他睁开眼,望着头顶的素色帐幔,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多得了十年“余量”,如今才明白,这十年是真真切切加在他这条命上的。也就是说,无论他原本能活到哪一年,现在都可以再多看十年这个时空的日出日落。十年,对一个人来说很长,对一个国家来说,却不过是指缝间漏下的一线光。他翻身坐起,在床边静了片刻,感受着葵花宝典六重后期带来的耳聪目明、易筋经五重后期带来的气息如渊、金刚不灭神功三重后期带来的皮骨如铁,然后站起来,穿戴朝服,推门而出。
乾清宫御书房。咸丰今日没有召见军机大臣,只单独见了陆沉。案上摊着陆沉昨夜连夜写成的《新政方略十疏》。十疏不是十页,而是十卷,每一卷都有一个独立的条目:曰练兵、曰水师、曰铸币、曰关税、曰电报、曰铁路、曰学堂、曰译馆、曰制造、曰吏治。咸丰从第一卷读到第十卷,花了一个多时辰,始终没有抬头。陆沉跪在案前,也不催促,只静静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