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夷舰强行突入，火船自两侧出，顺潮而下，焚其舷板。”他放下笔，看了一眼林则徐，“炮台炮位，不与夷舰对射远轰，而改为近岸截击。放他们进来，进到水道最窄处，炮台再开火——一炮一船，跑不了。”
关天培沉思片刻：“水底雷需多久布完？”陆沉道：“今夜子时前，可布完三分之二。我带来的人已在珠江南岸备好。”关天培没有再问，抱拳道：“末将这就去安排。”
林则徐走到陆沉身边，低声道：“大人这是要与夷人开战？”陆沉道：“不是要与他们开战。是要让他们明白，开战对他们没有好处。”他顿了顿，“夷人远涉重洋而来，要的是利。一旦发现这仗打下来不划算，他们自然会回到谈判桌上。”
六月十五，夜。虎门水道的水底雷布设完毕。与此同时，珠江口停泊的英舰上升起了几盏信号灯，随即一艘悬挂白旗的小艇驶向虎门炮台。艇上送来的是一封用汉文写就的书信，措辞蛮横：十余日前贵国钦差销烟，毁我英商货物，价值不下数百万金。本国商民受损，必须赔偿。且虎门口外炮台环卫，阻我商船往来，必须一律撤去。限三日答复，否则英军将自行处置。
陆沉接过信，看完后递给林则徐。林则徐看罢，面沉如水：“要赔钱，要撤炮台——此所谓‘自行处置’，与开战何异？”
陆沉道：“林公不必动怒。他们给出三日，说明他们也不愿轻易开炮。三日，足够了。”
他走到案前，提笔研墨，写回信。信中并无一句求和之语，只列了三条：“一，烟土为天朝禁物，销烟乃天朝内政。贵国商民贩运违禁之货，入官销毁，例无赔偿。二，虎门炮台为国防重地，撤与不撤，视贵国舰队去留而定。贵舰若退出珠江口，炮台自然偃旗息鼓；若强留，则大炮亦可相陪。三，三日之限，不必等。贵军若要炮击虎门，我处三百六十尊大小炮位、一百二十枚水底雷、四十艘火船，皆已备妥。孰利孰害，请将军自度。”
写罢，他盖上锦衣司印信，交给来使带回。来使走后，关天培问：“大人真以为他们会退？”陆沉道：“他们不会退。但他们会再想一想。”
六月十七，晨。英舰没有发炮。但三艘吃水较浅的炮舰开始缓缓向虎门水道靠近，显然是前来试探虚实。陆沉在炮台上看着那三艘船进入水道，直到它们绕过第一道沙洲，才向关天培点了点头。
关天培一声令下，水道中段骤然响起一声闷响——第一枚水底雷被触发，炸起的水柱有三丈高，将最前面那艘炮舰的船头掀得微微翘起。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炸点依次向两侧展开，形成一道弧形的火墙，虽然并未击沉任何一艘，却让三艘炮舰同时急转掉头，不敢再进。
英舰退回珠江口外，再未轻动。此后整整两日，双方隔海对峙。陆沉没有趁机撤退炮台，也没有再放雷。他知道，那道水雷弧光已经足以让对面明白，虎门水道不再是一条任人出入的通道。
六月十九，英舰全权代表义律遣使再至，信中只有一行字：“请贵国陆大人，明日午时，沙角炮台会面一叙。”
六月二十，正午。沙角炮台。珠江的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动炮台上临时摆开的几张木案。义律带着两名随员乘小艇登岸，穿着一身深蓝色军服，面容瘦削，目光冷锐。他在炮台石阶前站定，看见对面只有三个人：陆沉、林则徐、关天培。三人身后无一兵一卒，只在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一排炮口。
义律先开口，用生硬的汉语道：“陆先生销烟，毁我商人货物，如今又布水雷拦我舰队。这难道是天朝的待客之道？”陆沉道：“客若带货而来，天朝以茶丝相待；客若带炮而来，天朝亦以炮相待。将军今日能站在这里与我说话，而非命丧虎门水道，已经是天朝待客之道的证明。”
义律沉默片刻：“陆先生想要什么？”陆沉道：“不是我要什么。是贵国要什么。贵国远来，无非为贸易。我天朝也非拒绝贸易之人。但鸦片之害，如人饮鸩止渴，天朝绝不姑息。若贵国愿意放弃鸦片贸易，我可以上奏朝廷，开放广州、厦门、福州、宁波、上海五口，准许贵国商民在五口通商，由粤海关另立税则，照章征税。”
义律眼神微动。这个条件远远超出他的预期。原史中的鸦片战争，英国所求的也不过是五口通商与贸易合法化。他沉默了一会儿，道：“五口通商，可以谈。但虎门之水雷，必须撤去。且已销毁之烟土，贵国须以关税抵扣，作为赔偿。”陆沉道：“水雷可以撤，但必须在贵国舰队撤出珠江口之后。至于烟土赔偿——天朝从未承认‘赔款’一说。但我可以答应，粤海关新税则实行后的头三年，退税一成给英商，作为‘商情抚恤’。”义律深深看了他一眼：“陆先生是聪明人。我若回去，英国议会那边需要一个交代。”
陆沉道：“我给将军一个交代：五口通商，三年退税。这个交代，将军带回去，议会不会再有一句怨言。”义律沉默良久，终于道：“我需要三日，与舰上军官商议，并与伦敦方面取得联络。”
陆沉道：“三日后，我在此恭候。”
六月廿三，义律再次登岸。他带来了最终的答复：“我接受五口通商之议。但条款须写成正式文书，盖上贵国皇帝玺印，方为有效。”
陆沉道：“文书三日内可备好。但有一款必须写入：凡英商船只，日后进入五口，一律接受粤海关查验，若发现夹带鸦片，船货一并入官，贵国不得干涉。”
义律想了想：“可以。但查验之权，须由双方官员会同办理。”陆沉道：“依将军所请。”
咸丰五年七月初一，广州城，越华书院。一份以咸丰名义颁下的《中英广州通商章程》正式用印。
章程规定：英商可在广州、厦门、福州、宁波、上海五口自由贸易，由粤海关统一征税；英舰撤出珠江口，不得在虎门以内停留；双方会同查验商船，严禁夹带鸦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