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陆沉,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点了点头,用略显青涩的声音下旨:“传朕旨意,着宗人府会同刑部、锦衣司,拿问怡亲王载垣,抄其通州园子,审其党羽。赐死,不必凌迟。”这道旨意简洁、镇定,像一个真正的皇帝该有的语气。但当陆沉走的时候,他看见少年皇帝的手指紧紧扣住了御案边缘,指节发白。
五月十二,通州园子。锦衣司与血蝉卫联合抄检,从地窖中起出英制燧发枪二百四十枝,火药三千斤,自铸腰刀一百六十口,以及账册十余箱。账册中清楚记录了载垣自咸丰二年以来,通过广东伍家、天津恒记货栈与泰昌粮行等渠道,每年流入私囊的“常例”银数目,并详细记载了这些银子如何用于在通州购买田地、修建庄园、豢养死士和私购军火。另有几本密信底稿,隐约透出他与广州鸦片商过往的通信记录,字句谨慎,未落名款,却足以将他和伍家的关系串成一个闭环。
五月十五,朝会。载垣、端华及其党羽的罪状由宗人府拟就,当殿宣读。载垣以“谋逆”论罪,赐死于宗人府空室,家产抄没,子孙戍边。端华革爵,连同同党十余员,一并拿问。朝堂之上,满汉文武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那道由锦衣司呈上来的案卷——所有的口供、账册、兵器清册都完整无缺,仿佛早有人准备好了这一切,只等载垣自投罗网。更让朝臣心惊的是,整个过程中,陆沉几乎没有在公开场合露过面,甚至没有调过一兵一卒入城。
没有人说得清那七十名死士是如何在一夜之间消失的,也没有人弄明白他究竟在通州、天津、保定埋了多少暗桩。陆沉站在班列中,一如既往地安静,既不解释,也不炫耀。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无声的墙。
散朝后,几名御史在朝房外低声议论:“锦衣司的手段……深不可测。”另一人接口道:“他手里还有一支咱们不知道的暗卫,叫什么‘血蝉卫’。”又有人说:“载垣那七十人,一夜之间,竟连个响动都没有传出来。这陆沉……岂非凡人?”这些话,不久后都以不同的版本传遍京城内外。
五月十六,陆沉在锦衣司值房批阅一叠卷宗。他面前摆着一份广州的密报,字迹端秀,只有三行:“林公查烟已收网,伍家所藏烟土账目尽数抄没,粤省鸦片各大商行纷纷闭门。林公定于六月初三,在虎门海滩当众销毁所缴鸦片,约两万箱。届时请朝廷派员见证。”
陆沉放下密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连日来紧绷的肩背终于松了一丝,却没有彻底松下去。他知道载垣只是内患,而林则徐的虎门销烟,才是他要面对的那场真正的风浪。
五月初十夜的雨已经停了。六月初三的虎门海滩,正在等着他。
系统光屏在陆沉合上密报的那一刻亮起,字迹比以往更轻快了一些:
【载垣之乱已在无声之间平定。过程之隐秘、手段之利落,令朝内外大为震惊。陆沉之名,从此再非锦衣着潜行——而是权臣之影。】
【当前:林则徐禁烟进入收尾阶段,准备在虎门销毁鸦片约两万箱。这意味着原史中未爆发的虎门销烟,将在本时空正式上演。历史偏差值将迎来一次巨大的回调。】
国运点:1616 → 1652(内患已除,朝局渐稳,国运回升) / 存活概率:93.2% → 94.8% / 历史偏差值:11.3420% → 11.3470%(较之载垣之乱,虎门销烟将带来更剧烈的偏差值变化)
【提示:虎门销烟之后,英夷势必不会善罢甘休。原史中的鸦片战争未能爆发,但历史修正力的下一记重拳,可能已经装填完毕。】
咸丰五年六月十三,珠江口。
海雾散尽之后,虎门炮台上的瞭卒看见了一幕让他浑身发冷的景象:南面海平线上,一字排开十二艘英夷战舰。黑色的船身如同伏在水面上的巨兽,桅杆上米字旗在晨风中缓缓展开。距海岸约二十里,炮口隐约对准了虎门方向。
消息传到广州城中时,林则徐正在越华书院批阅一叠刚查缴的烟册。他放下笔,听完急报,没有露出一丝慌乱,只问了一句:“陆大人那边,可有消息?”来人答:“尚无。但锦衣司在广州的暗桩,昨夜已全部出动。”林则徐点了点头,起身走向门外:“备马,去虎门。”
虎门炮台上,关天培已经先到了一步。他站在威远炮台最高处的石阶上,手持单筒望远镜,望着远处那一排黑影,面色铁青。他听见林则徐的脚步声,没有回头:“林公,来者不善。以他们航速,顺风半日可抵虎门水道。”林则徐走到他身边,同样望向海面:“炮台火药备足了么?”关天培道:“足。但十二艘夷舰,若一齐发炮……”他没有说下去。
“不必一齐挡住。”一个声音从石阶下方传来。两人同时回头。
陆沉穿着一身靛蓝便袍,腰悬长剑,身后跟着四名血蝉卫,正大步登上炮台。他面上带着风尘,显然是日夜兼程从京城赶到。林则徐微微一怔:“陆大人,你——”陆沉没有寒暄,径直走到炮台石栏边,望着海面:“英舰昨日午后才到,朝廷的援军来不及了。林公,关将军,我有一策,要用虎门这三百六十尊炮,为这场禁烟画一个句号。”
关天培道:“大人请讲。”
陆沉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摊在炮台的石桌上。图上标注着虎门水道的深浅、礁石、潮汐时刻,以及几处他用朱笔圈出的位置。他指着图道:“英舰所恃者,船坚炮利,可以远攻。但入珠江口必走虎门水道——水道窄处不过里许,两侧礁石交错,深水航道仅容大船并行两艘。我已命广州火器局赶制‘水底雷’一百二十枚,以铁链沉于水道中央,滑轮触发,遇船即燃。即使不中,铁链亦可绞其螺旋桨叶、缠其船舵。”他抬手指向水道两侧,“另备火船四十艘,夹藏硝磺油布,由内河水勇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