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通州。载垣的园子在这几日进行了一次不同寻常的调动。原本半夜操练的三十名悍丁，忽然被分成三队，各由一名领队带着，趁夜色分别往东、南、北三个方向出城。外蝉的人缀了其中两队，一队进了天津，一队进了保定，第三队则消失在了通州南边的芦苇荡里。陆沉收到这份密报时，正在灯下披读《海国图志》抄本。他放下书，在案上摊开华北舆图，将天津、保定、通州三处用朱笔各点了一个点，又将第四处——北京城南门外那座皇庄，也圈了一下。
他喃喃道：“他也在布网。”
载垣的三队人马，不是刺客，更像是信使。他们锦衣夜行，分赴各地，无非是在调集力量——或抽人入京，或往南边传递消息。这说明载垣已经不止是“觉察到”陆沉的行动，而是正在为一场他先发制人的变局做准备。他等不到林则徐在广州撬开伍家的嘴。他要在那之前，先把京城的天变了。
四月中旬，京城连续下了三天雨。咸丰因风寒歇朝两日，养心殿中御医进进出出。陆沉日夜守在乾清宫外，没有离开一步。他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广州和通州的消息，也没有写任何密折递送。他在等。他要把手中所有线握到最紧的那一刻，再一起收紧。
四月十九夜，养心殿。咸丰退烧后靠在软枕上，脸色还有些苍白，听完陆沉低声禀报的广州、通州两边情形，沉默了很久。十岁的少年在灯影里显得比平日更安静。他开口时，声音还有些哑：“陆安，载垣若真在京中动手，你挡得住吗？”陆沉道：“皇上放心——他动手那一日，最先撞上的，不会是皇上的御林军。”咸丰看着他：“那会是什么？”陆沉道：“是他通州园子外头，那三十个悍丁每日半夜操练所在的那堵墙。臣已在墙下，埋好了火药。”
咸丰没有听懂这话的全部意思，但他看着陆沉的眼神，缓缓点了一下头。窗外雨声渐歇。烛火在夜风中轻微地摇晃了一下，将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对面的墙壁上，一个高，一个矮，却同样纹丝不动。
系统光屏在雨停后亮起，字迹比以往更短：
【林则徐已抵粤，先查伍家，直击鸦片贸易之枢纽。载垣亦已调动通州势力，南北同时布网。两边的引信都已点燃。】
【当前局势已处于临界点。陆沉与咸丰共同面对的第一场真正考验即将到来。而这场考验的结果，将决定这个时空的大清帝国走向哪一个未来。】
国运点：1628 → 1616 / 存活概率：93.6% → 93.2% / 历史偏差值：11.0107% → 11.3420%。
【提示：载垣不会等你准备好。最迟一个月内，他会动手。你埋在他墙下的火药，是否足以炸断他的后路？】
咸丰五年五月初十，夜，通州。
载垣的书房里灯火通明，门窗紧闭。他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卷广州发来的密信。信是十一日前送出的，走的是他最隐秘的水道，从珠江口经福建沿海，转陆路入京，换了四次手。信的内容只有一行：“林贼尽查伍家旧账，恐不日将及大人。事不宜迟。”
载垣看了三遍，然后把这行字记在心里，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烧了。他沉默地坐了很久，才开口唤来心腹：“传话下去，按先前议定的方子，明夜动手。分三队，一队取紫禁城东华门，一队控神武门，第三队守通州。事成之后，以‘清君侧’之名，斩锦衣司陆沉，废咸丰，另立醇郡王奕譞。京营那边，自有我的人接应。”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越快越好。林则徐那边已经等不得了。”
然而载垣不知道的事有很多。他不知道锦衣司的暗桩，早在半年前就已经安插在他的园子外围，每一批从南方送来的密信都被抄录过副本。他不知道血蝉卫一个代号“白鸮”的女子，化装成园中洗碗的粗使丫鬟，已经潜伏了整整六十七天。他更不知道，陆沉早在四月间就通过胜保，在紫禁城东西华门暗中换上了自己的人。五月初十夜，庄子里的火把刚刚燃起，陆沉已经坐在城南宅院中，面前摆着一壶冷茶和一盏灯，整整一夜没有合眼。
五月十一，子时三刻。通州的四十余名死士，连同从天津、保定调回的暗桩，共约七十人，分三路逼近京城。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穿田野、绕村镇、循着通州到朝阳门之间旧漕运的河堤潜行，无声无息，像三条蜿蜒的蛇。锦衣司的探子在三处观察点逐一报数，报完之后，陆沉只回了一个字：“等。”
他不拦他们入城。他只等他们全部进城，再关门。
五月十一，丑时二刻。七十人顺利集结在朝阳门内侧一条废弃的排水沟中。然后他们接到了执行命令：按原计划分三队，一队东华门，一队神武门，第三队控制通州方向。但他们在排水沟中刚刚整理好兵刃，就听到了头顶传来的声音——那不是脚步声，也不是喝令声，而是一种极有节律的、压低了的呼吸声。数十道黑影从两侧院墙无声落下，动作齐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锦衣司与血蝉卫的联合行动队，以六倍的兵力，将这条排水沟的两头同时封死。
领队厉声喝问“什么人”，回答他的是一支从黑暗中射出的短箭，穿喉而过。混战在极短的时间内结束。七十余人中，三十七人当场伏诛，二十余人被俘，其余趁黑暗翻出墙外，被早已候在巷口的第二道包围圈拿住。从头到尾，没有一座城门被惊动，没有一名宫中侍卫醒来，没有一声惊叫传出三里之外。朝阳门一带的百姓照常枕着月色安睡，浑然不知这个夜晚曾有一场足以改变朝局的叛乱，在他们窗外的排水沟里无声地落下了帷幕。
五月十一，天色微明。陆沉换上一身干净的朝服，从容入宫。他在乾清宫外等了片刻，等咸丰穿戴整齐，才将昨夜的情形原原本本地奏报了一遍。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他最后说：“载垣的叛军已全数拿获，请皇上降旨拿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