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停了。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清晨的冷雾。
叶辰推开车门，军靴踩在沾满露水的泥土上。
这里是苏州郊外的一处高地。
站在这里，可以清晰地俯瞰西边的地平线。
那里，是六朝古都，金陵。
没有朝阳。
天空被浓重的黑烟彻底遮蔽。
沉闷的炮声如同滚雷，一阵接着一阵，连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
公路下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难民潮。
密密麻麻。
像是一群被驱赶的蚂蚁。
衣衫褴褛的百姓拖家带口，推着独轮车，挑着破被褥，在泥泞的公路上艰难跋涉。
哭喊声、咳嗽声、呼唤走散亲人的嘶哑嗓音，交织成一片绝望的声浪。
路边倒着不少走不动的伤员和老人。
没人去扶。
所有人都在拼命往东跑，想要逃离背后那座即将化为炼狱的城市。
“造孽啊……”
赵铁柱站在卡车旁，看着下方的惨状，眼眶发红。
新收编的几百名溃兵也沉默了。
他们握紧了手里的枪，有人甚至别过头，不敢去看那些难民绝望的眼睛。
叶辰面无表情。
他站在高地边缘，冷风吹动他破损的军服下摆。
同情？
怜悯？
在星际争霸的残酷宇宙里，这些情绪是最廉价的垃圾。
他只看到了资源。
满地的尸体，漫天的战火，那是无穷无尽的高能瓦斯和晶体矿。
“探机。”
叶辰意念微动。
嗡——
一台圆盘状的星灵探机从卡车车厢里飘出。
它贴着地面滑行，无声无息地钻进高地侧面的一处隐蔽山坳。
几秒钟后。
一道幽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刺清晨的灰暗天空。
光柱迅速扩散。
一座小型的星灵水晶塔在山坳中折跃成型。
幽能矩阵的蓝光贴着地面蔓延开来，将整个高地笼罩在内。
三十名狂热者沐浴在蓝光中，原本暗淡的等离子护盾瞬间充能完毕，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支部队，不需要吃饭，不需要喝水，不需要睡觉。
只要有水晶塔。
他们就是永动机。
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顾清寒快步走上高地。
她手里死死捏着一张刚刚破译的电报纸，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长官。”
顾清寒的声音在发抖。
叶辰转头看她。
“说。”
“刚刚截获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的绝密电报。”顾清寒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呼吸，但失败了。
她抬起头，眼底满是恐惧。
“松井石根下达了‘屠城令’。”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赵铁柱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几百名溃兵倒吸一口凉气。
屠城？
那可是几十万人的首都！
顾清寒咽了口唾沫，继续念着电报内容。
“日军已经完成了对金陵的外围合围。”
“松井石根命令，所有攻城部队，不需要俘虏，不需要甄别。”
“凡是视线内的活物，一律就地格杀。”
“同时……”
顾清寒顿了顿，声音更加干涩。
“日军切断了所有通往金陵的公路、铁路和水路。”
“他们炸毁了沿途的桥梁，设立了重兵把守的封锁线。”
“松井石根要在金陵城外，建起一道铁壁。”
“他不仅要杀，还要把城里的人活活困死、饿死！”
死寂。
高地上一片死寂。
只有下方公路上难民的哭喊声还在回荡。
赵铁柱一拳砸在卡车引擎盖上，咬牙切齿：“畜生！这帮狗娘养的畜生！”
溃兵们面露绝望。
切断补给线。
这意味着什么，当兵的再清楚不过。
没有粮食，没有弹药。
就算城里有几十万守军，也撑不过几天。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顾清寒看着叶辰，眼中带着一丝期盼，也带着深深的绝望。
“长官，我们现在过去，就是自投罗网。”
“没有补给，我们连外围的封锁线都冲不过去。”
“日军的装甲联队和重炮大队已经把路堵死了。”
她没有劝叶辰撤退。
因为她知道叶辰的性格。
但她必须把最残酷的现实摆在桌面上。
叶辰听完，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远方那座被黑烟笼罩的城市。
屠城令。
切断补给。
困死守军。
日军的战术很完美。
用旧时代的战争逻辑来看，这确实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但。
叶辰笑了。
他笑出了声。
笑声在清晨的冷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顾清寒愣住了。
赵铁柱和溃兵们也愣住了。
他们不明白，在这个时候，这位杀神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叶辰抬起右手。
铮！
幽蓝色的光刃从腕甲中弹出，撕裂空气，发出令人胆寒的尖啸。
蓝光照亮了他冷酷的脸庞。
“切断补给？”
叶辰看着手里的光刃。
“他们以为，战争就是拼粮食，拼子弹？”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落在那些浑身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狂热者身上。
“星灵，不需要补给。”
“只要有杀戮，就有资源。”
“只要有尸体，就有瓦斯。”
叶辰的声音不大，却通过幽能网络，清晰地传达到每一个狂热者的意识深处。
轰！
三十名狂热者同时跨前一步。
三十把幽能光刃齐刷刷地亮起。
刺目的蓝光连成一片，将高地映照得如同白昼。
“En Taro Adun！”
震天的战吼从狂热者没有嘴唇的面甲下爆发出来。
声浪排空。
连下方公路上的难民潮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几百名溃兵被这股恐怖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他们看着那些蓝色的钢铁怪物，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日军以为切断补给就能困死这支部队。
大错特错。
这根本不是一支人类的军队。
这是一群从地狱爬出来的收割者。
日军的封锁线，在这些怪物面前，不过是送上门的养料。
叶辰收起笑容。
眼底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喷薄而出。
他举起幽能光刃，刀尖直指远方的金陵城。
“屠城？”
叶辰冷笑。
声音在清晨的冷风中回荡。
“那就看看，是谁屠谁。”
“全军，进金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