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峥是嵩山派天赋最高、心性最稳的弟子,武艺扎实,处事公允,门中大小琐事皆由他打理,深得王长青信任。
“卫峥。”
“弟子在!”卫峥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姿态恭谨。
“带你秦师弟安顿住处,打理好一应琐事。待他安定,亲自带他打磨基本功,扎马、压腿、下腰,循序渐进,务必严加督导,不得松懈。”王长青沉声吩咐。
“弟子遵命!”卫峥拱手领命,转头看向身侧的秦越风,语气温和,“秦师弟,随我来。”
秦越风默默点头,低着头,乖乖跟在卫峥身后离去,看着格外安分乖巧。
嵩山派弟子居所朴素整洁,简约干净。
卫峥做事稳妥利落,片刻便为秦越风收拾出一间临窗净室,铺好被褥,取来崭新的弟子服饰,更是耐心细致地叮嘱门中作息、饮食、门禁、戒律等一应规矩,事无巨细,照料周全。
安顿完毕,卫峥即刻带秦越风折返尚武堂,手把手传授入门基本功。
“师弟看好,马步需双腿与肩同宽,屈膝沉胯,腰背挺直,气沉丹田,稳如磐石。”
卫峥亲身示范,身形沉稳如山,标准利落。
可轮到秦越风,却是天差地别。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他双腿便剧烈打颤,酸软无力,冷汗浸透额发,身子摇摇晃晃,随时都要栽倒。
心中抱怨着习武基本功枯燥、疲惫、熬人,远不及在家放牛砍柴自在逍遥。
卫峥在旁柔声鼓励:“习武无捷径,贵在坚持,循序渐进便会精进。”
秦越风咬着牙硬撑,心里却早已叫苦连天,万般抗拒。
这破武功,也太累人了!
最初一月,他尚且收敛顽性,循规蹈矩。
每日天未亮、鸡鸣未响,便跟着众弟子晨起练功,师兄弟的吩咐悉数听从,不敢违逆半分。
可日复一日枯燥乏味、累到极致的基本功打磨,终究彻底磨光了他仅有的耐心。
懒散顽劣的本性,彻底暴露无遗。
这天清晨,晨雾漫天,天色昏蒙。
尚武堂前,所有弟子早已列队完毕,整装待练,唯独少了最小的师弟,秦越风。
卫峥清点人数,眉头骤然紧锁,心头火气暗生。
“来人,随我去请秦师弟晨练。”
两名年长弟子紧随其后,三人快步赶到秦越风居所,推门而入。
屋内暖意融融,被褥隆起。
秦越风蒙头大睡,呼噜声震天响,睡得酣沉无比,早已将晨练功课抛到九霄云外。
“秦越风!”
卫峥怒火直涌,大步上前,猛地一把掀开被褥。
“全员等候晨练,唯独你贪睡懈怠,无视门规,成何体统!”
冰冷的空气灌入被窝,秦越风眯着惺忪睡眼,不耐烦地翻身,重新扯过被子蒙住脑袋,含糊嘟囔:“别吵,我没睡醒,精神不足,练了也是白练,再睡会儿……”
话音落,呼呼大睡,全然无视暴怒的卫峥。
卫峥气得面色涨红,双拳紧握。
他从教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惫懒顽劣、屡教不听的弟子!
“把他抬去尚武堂!”
两名弟子不敢迟疑,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秦越风,抬脚便走。
秦越风又挣又喊,力气却不及二人分毫,最终被硬生生抬到尚武堂正中央,轻轻一抛,摔落在地。
换做寻常少年,当众受此对待,早已羞愧无比、惶恐认错。
可秦越风截然不同。
他摔在青石地上,不恼不怒,干脆四肢一摊,就地躺平,闭眼装睡,甚至刻意发出浅浅鼾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
满堂弟子见状,再也忍不住,轰然哄堂大笑。
整齐肃穆的晨练队列彻底乱作一团,众人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笑意盎然,哪里还有半分练功的心思。
喧闹哄笑之声穿透庭院,径直传入后堂。
下一刻,一道威严身影大步走来。
正是掌门王长青。
他一眼瞥见堂中央躺地装睡的秦越风,再看笑作一团、全无纪律的弟子,脸色瞬间阴沉。
沉重的脚步声停在秦越风身前。
“越风,起来。”
威严的声音落下,带着不容抗拒的掌门威压。
秦越风心头一慌,再也装不下去,慌忙爬起身,低着头不敢抬头,一溜烟跑回住处穿衣,而后灰溜溜归队练功,老实了短短数日。
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不过几日,晨练之时,卫峥再次清点人数,秦越风依旧缺席。
有了上次事件,卫峥本以为他又是躲在房中贪睡,带着弟子怒气冲冲赶去,却发现屋内床铺整齐,空无一人。
“全员散开,全院搜查!今日务必找到他!”
卫峥又气又无奈,下令彻查。
一众弟子分头搜寻,搜遍客房、厨房、文堂、静心房,走遍整座嵩山门院落,皆不见秦越风半点踪迹。
最终,后院柴房之内,一名弟子骤然低呼:“在这里!”
厚厚的柴草堆深处,露出半截少年身子。
秦越风蜷缩在干草堆里,睡得四仰八叉,嘴角挂着口水,酣然入梦,好不惬意。
卫峥大步上前,一把拨开厚草,眼底怒火翻涌:“晨练逃课,躲在柴房贪睡,秦越风,你真是屡教不改!”
他伸手将睡懵的秦越风拽了起来。
秦越风揉着惺忪睡眼,看着围拢的众人,毫无半分愧疚惶恐,反倒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散漫至极。
众人将他押至王长青面前。
卫峥躬身禀报,语气满是无奈:“师傅,秦师弟再次逃课避练,弟子最终在柴房草堆中将他寻得,全程怠学,无视门规戒律。”
王长青看着眼前散漫不羁、毫无悔意的少年,眉头紧锁,沉声道:“众人先行练功,越风随我入书房。”
书房之内,静谧无声。
师徒二人相对而立。
王长青沉默良久,压下心头不耐,沉声问道:“你屡次逃课贪睡,懈怠练功,究竟为何?嵩山派的规矩,你全然不顾?”
秦越风垂着头,直白回道:“师傅,晨练太早了,天还没亮就要起身,太熬人。我在家向来睡到日上三竿,自在舒心。”
“这里是嵩山派,不是你家中!”王长青轻叹一声,语重心长,“习武之道,贵在持之以恒、戒骄戒怠。日日打磨根基,方能筋骨强健、习得武艺,将来方可仗剑立身、自保闯荡。你这般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虚度光阴,何时能学有所成?”
这番苦心教诲,落在秦越风耳中,却半点没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