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炊揉着眼推开后厨卷帘门，铁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街面炸油条的焦香混着汽车尾气钻进来，他打了个哈欠，指节敲了敲灶台边缘——昨夜残留的炭灰簸箕还歪在墙角。
"外卖后台权限到了。"
苏晚卿的声音从靠窗长桌飘来。她西装扣子解了两颗，领口露出半截银链，电脑蓝光把眼下的青黑照得发亮。林炊瞥见屏幕上一堆红黄标签的店铺排名，最顶上"林记烧烤"的logo还带着水印——是许清禾昨夜赶工画的新版。
"分类全乱套。"苏晚卿指尖戳着某家店名，"烧烤配杨枝甘露，炒饭搭慕斯蛋糕，当顾客是猪八戒转世？"她突然抬头，"按出餐速度和客单价，我分了三类。"
林炊擦灶台的手顿住。抹布蹭过生锈的铆钉，发出沙沙响。
"深夜烧烤主推高毛利串儿，糖水走量引流，双人套餐拉客单价。"苏晚卿推过电脑，Excel表格里密密麻麻的配送范围用红笔圈了又圈，"不要网红标签，就打实在牌。"
"成。"林炊点头时，喉结在领口蹭出细响。这女人总能把复杂事拆成积木块，他扫了眼表格右下角——连雨天配送延迟的话术都列了五条。
"发群里。"苏晚卿抓起包，高跟鞋在木楼梯上踩出脆响，"下午三点前确认，过期不候。"
温知予的捣药声就是在这时响起来的。
林炊转头看见她踮脚够操作台上的量杯，淡粉色针织衫袖口沾着椰浆。她正往木薯粉里倒热水，蒸汽熏得眼镜片泛白："椰奶太稀，送过去就分层..."话音未落，她突然转身，手里还攥着打蛋器："林老板尝尝？"
酒酿圆子滚进喉咙时，林炊后槽牙被糯米硌了一下。温知予眼睛弯成月牙，发丝垂在锁骨窝里晃："甜度够吗？"
"刚好。"林炊抹嘴时，余光瞥见姜漫风衣下摆扫过门槛。
"预算砍到三千。"姜漫把报表拍在糖水罐子旁边，黑色指甲油在"精准投放"四个字上点了点，"只投三公里内加班狗，转化率低于5%就撤。"她突然冷笑，"那些砸钱买流量的，活不过俩月。"
许清禾就是这时候探出头的。她抱着画稿缩在角落，棉麻裙摆沾着炭灰："头图我画了路灯下吃面的场景..."声音越来越轻，"暖黄色...孤独但有热食..."
林炊接过画稿时，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手背。画面里确实只有一盏灯，可光晕边缘晕着层毛边——像是用蜡笔反复涂抹的。
"就它。"
姜漫凑过来看时，发梢扫过许清禾耳尖。后者猛地后退半步，画稿哗啦啦掉在地上。
"叮！"
林炊脑子里突然炸开电子音。他僵在原地，看着虚拟面板在视网膜上展开——【外卖运营扶持模块，500积分】几个血红大字晃得他眼疼。
"你愣着干啥？"姜漫用报表敲他胳膊，"清禾画得这么好，不得请客？"
温知予的笑声从操作台传来："我熬了银耳汤..."话音被蒸汽声切断。林炊摸到裤袋里的积分卡，塑料边缘硌得掌心发疼。他想起上周系统提示的"门店升级图纸"，需要800积分。
"换。"
三个文件夹突然在脑海炸开。林炊踉跄扶住灶台，看见第一个文件夹里全是食物打光示意图——自然光要斜45度，补光灯得裹层硫酸纸。第二个文件夹弹出时，他闻到姜漫身上的檀香味——里面全是顾客评论回复模板，"亲亲"和"抱歉呢"用红笔标着语调起伏。
"你们看！"许清禾突然指向窗外。
斜对面新开的"夜焰烧烤"正在卸货。塑料筐里堆着冻得发白的肉串，包装袋上印着"预制菜专用"。林炊看见老板正往招牌上钉"满30减20"的红纸，胶带撕开的刺啦声甚至传进店里。
"会有人用变质食材打价格战。"许清禾手指绞着裙带，"我们..."
"留样。"林炊突然开口。他抓起案板上的羊肉串，竹签头戳进保鲜盒的动作又快又狠，"每单都留，密封24小时。"
温知予的捣药声停了。她摘下橡胶手套，指尖在围裙上蹭了蹭："我家里做饭也留样..."
"宣传语加上'每日现做，严格留样'。"姜漫掏出手机开始编辑，"再找几个托儿，专挑这个点差评。"她抬头时，林炊看见她眼底闪着冷光，"平台保护机制也得申请。"
苏晚卿的电话就是这时打进来的。免提声里夹杂着汽车喇叭声："舆情监控我安排了，24小时..."她突然顿住，"你们那边什么味儿？"
林炊低头，看见自己拖鞋上沾着糖水罐滴落的椰浆。温知予已经蹲下去擦，发顶旋儿正对着他裤裆。他往后退半步，后腰撞上灶台铁架。
"银耳汤要糊了！"温知予突然跳起来，围裙带子散开垂在腿边。她手忙脚乱关火时，林炊看见她后颈有块淡粉色的胎记，像片樱花花瓣。
姜漫的冷笑声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那些预制菜店，连留样都不敢。"她指尖戳着手机屏幕，"我们就在包装上印二维码，扫码看后厨监控..."
许清禾突然开始翻画稿。她找出张边角料，铅笔沙沙画着什么："可以画个透明留样盒..."抬头时，鼻尖沾着炭粉，"配上'安心'两个字..."
林炊摸到裤袋里的积分卡。系统提示音又响起来，这次是【门店升级图纸，剩余3天倒计时】。他盯着操作台上温知予的橡胶手套——其中一只掉在糖水罐旁边，手指部分已经发黄。
"打包盒清点好了吗？"他突然问。没人回答，只有姜漫手机里传出短视频的外放声——某个美食博主正在吐槽"网红店用合成肉"。
窗外阳光变得刺眼。林炊看见自己的影子投在墙上，歪歪扭扭像团乱麻。他伸手碰了碰印着"林记"的保温袋，塑料味混着纸香钻进鼻腔。
许清禾还在角落画画。她今天没戴发卡，碎发垂在脸颊两侧，铅笔尖在纸上戳出个小洞。林炊想起她昨夜交稿时，眼下的乌青比苏晚卿还重。
"银耳汤好了！"温知予端着瓷锅从厨房冲出来，围裙带子拖在地上。她踮脚放锅时，林炊看见她小腿上有块淤青——可能是昨天搬糖水罐时撞的。
姜漫突然站起来。她风衣下摆扫过许清禾的画稿，带起的气流让纸张哗哗作响。"我去联系供应商。"她抓起车钥匙，"留样盒要加厚泡沫层，得重新打样。"
苏晚卿的短信提示音在此时响起。林炊摸出手机，看见她发了张截图——某个预制菜店的差评区，最新评论写着"吃了拉肚子"。
"监控舆情。"他对着空气说，不知道是在提醒谁。温知予正往每个人碗里盛银耳汤，勺子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许清禾偷偷把画稿翻了个面，背面是她用红笔写的"应对策略"。
林炊喝完最后一口汤时，舌尖尝到点焦苦味。他抬头看见温知予正在擦灶台，抹布擦过他方才站的位置，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