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直想打破系统,想证明人可以不受控制地活着。”老林格的声音在昏暗的仓库里回荡,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但有时候,打破和毁灭只有一线之隔。”
林恪盯着眼前这个和自己长得有七分相似的男人,左眼的金纹微微发烫。五百二十七次觉醒,五百二十七次失败——这些数字在他脑海里转着圈子,像一群嗜血的乌鸦。
“你说的错误选择,”他缓缓开口,“到底是什么?”
老林格没有立即回答。他转身走向仓库深处,那里堆满了废弃的金属构件,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群歪七扭八的怪物。
“你知道吗?五百年前我也想过和你一样的事。”他的声音带着疲惫的笑意,“我想让所有人自由,想打破所有的规则。但后来我发现……”
他没有说下去。林恪看见他的肩膀微微弓起,像是承受着什么无形的重压。
“发现什么?”
“没有规则的世界,比有规则的世界更可怕。”老林格终于转过身,眼神复杂,“没有剧本的人生,不是自由,是绝望。”
林恪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他想起许澄澄曾经问他的话——如果所有人都可以随便选择,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当时他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现在他笑不出来。
“这就是你背叛的理由?”他的声音很冷,像是在说服自己。
“不是背叛,是醒悟。”老林格摇头,“我尝试过没有系统的世界。结果是什么?是混乱,是战争,是所有人互相伤害。你以为你在给他们自由,其实你只是在满足自己的控制欲。”
“我的控制欲?”林恪的声音提高了半度,“我他妈的什么时候想过控制谁?”
“你没有吗?”老林格反问,“那你为什么一定要别人按你的方式活?为什么觉得只有觉醒才是对的?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有些人就喜欢按剧本走?那也是他们的选择,你尊重了吗?”
林恪愣住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某扇门。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拯救他们——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可万一我只是想让全世界按我的剧本演呢?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地面微微震颤,仓库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林恪猛地抬头:“什么声音?”
老林格的脸色变了:“不好……周衍的车!”
两个人同时朝仓库外冲去。跑到门口的时候,林恪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沈漫黎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周衍被炸。”
后面的字他已经看不清了,因为手在抖。那个总是黑着脸骂他冲动、关键时刻又总会出现的周衍——被炸了?
“走!”老林格低吼一声,两个人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跑去。
两百米的距离像是跑了一个世纪。赶到的时候,火已经起来了,浓烟滚滚,焦臭味刺鼻。消防员正在现场忙碌,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人为的爆炸——时机太精准了,正好是他们刚离开停车场的时候。
“车上有人吗?”林恪抓住一个消防员问。
“有一个伤者,已经送医院了。”消防员说,“男性,三十岁左右,伤得很重。”
三十一岁。周衍就是三十一岁。
林恪松开手,后退了一步。有人在他们身边安了炸弹,而这个人很可能就在他们中间。
沈漫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慌张:“林恪……唐小满不见了。”
他猛地回头:“什么时候?”
“就在爆炸发生的前一分钟。他说要出去买点吃的……”沈漫黎顿了一下,眼神变得锋利起来,“但现场留下的痕迹表明,炸弹是在五分钟前安装的。”
五分钟前。那正是他们在停车场讨论对策的时候。
“你是说——”林恪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内鬼。”沈漫黎说出了他不敢说的话,“我们中间有系统的人。”
远处又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某种重物落地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跑去。
刚跑到门口,林恪就看见了地上的身影。
是许澄澄。她跪在那里,怀里抱着一个人——沈漫黎定睛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唐小满。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刀,血正在往外涌。
“对不起……”许澄澄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痕,“他想杀我……我没办法……”
林恪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五百二十七次的失败,五百二十七次的轮回——原来不是系统在阻止他,是他自己身边的人,一次又一次地背叛。
他蹲下身,查看唐小满的伤口。刀很深,但还活着。
“叫救护车!”他朝沈漫黎吼了一声,然后转向许澄澄,“你知道是谁指使他的吗?”
许澄澄摇头,眼泪还在往下掉:“他没说……他只说……说你是错的……说你的自由……只是另一种控制……”
这句话像一把刀,插进了林恪的心脏。
老林格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回响:你一直想打破系统,想证明人可以不受控制地活着。但有时候,打破和毁灭只有一线之隔。
难道……他真的错了吗?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林恪麻木地拿出来,看到是一条新短信。
发件人:老林格。
内容只有四个字:“惊喜吗,儿子?”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仓库的方向。远处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夜空。而在那个方向,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正在转身离开的背影,和他自己像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