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脸上，林恪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推开门的瞬间，楼道里的聊天声戛然而止。两个邻居妇女正站在电梯口，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刚买的豆浆。在看到林恪的那一刻，她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嫌恶地皱起眉头，然后拉着同伴快步走进电梯。
“砰”的一声，电梯门关上了。
林恪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外走。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巧合。也许她们本来就着急，也许她们有别的烦心事。
直到他走出小区，走进那条熟悉的早餐街。
卖煎饼的老王正在熟练地翻动锅里的面饼，抬头看见林恪，脸色瞬间变了。那种变化不是简单的惊讶，而是恐惧——一种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的恐惧。
“老王，”林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个煎饼，加辣条。”
老王没有回答。他盯着林恪，像是盯着一个怪物。然后，在林恪错愕的目光中，他后退了一步，接着拔腿就跑，连摊子都不要了。
“老板！你的摊子——”林恪喊了一声，但老王已经消失在街角。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就是他吧？那个野心家？”
“听说是想统治世界，被神明阻止了。”
“还好他失败了，不然我们全完了。”
那些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林恪的耳朵。每一个字都像是针，密密麻麻地扎进皮肤里。
系统已经给所有人打好了“预防针”。他现在说什么都像是狡辩。
林恪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深吸一口气，他转身离开早餐街。
整整一个上午，他试了三次。
第一次，他在便利店买水，收银员看到他的脸后，直接把水扔进垃圾桶。
第二次，他试图坐地铁，进站口的人工智能识别系统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两个工作人员冲过来，像押送犯人一样把他请出了站。
第三次，他在公园的长椅上休息，几个清洁工看到他，慢慢围拢过来，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敌意。
林恪终于明白了。这不是个别现象，这是系统精心策划的一场围剿。
下午，他找了一个偏僻的咖啡馆，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晚上八点，老地方见。——周衍”
老地方？林恪皱了皱眉，他和周衍之间什么时候有“老地方”了？
晚上八点，城南废弃厂房。
这里曾经是城市的工业区，后来工厂搬走后就成了这幅破败模样。林恪赶到的时候，周衍已经等在那里了。他靠在一根生锈的铁柱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表情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真切。
“你来了。”周衍抬起头，眼神复杂，“我以为你不会来。”
“为什么不来？”林恪走过去，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你现在是唯一愿意见我的人。”
周衍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也带着一丝释然。
“系统把你的故事写得很精彩，”他说，“野心家，妄图篡夺世界控制权的疯子，最后被正义击败——听起来像是个标准的反派剧本。”
“它确实成功了。”林恪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是压抑的愤怒，“现在所有人都在躲着我，像躲瘟疫一样。”
“你愤怒吗？”
“愤怒？”林恪冷笑一声，“我他妈的都快气笑了。它篡改了我的记忆，篡改了我的功绩，把我说成十恶不赦的罪人——但它忘了一件事。”
“什么？”
“我还活着。”林恪看着周衍，眼神从未如此坚定，“只要我还活着，真相就不会彻底消失。”
周衍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我不管系统怎么写，”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我只知道你是唯一一个愿意把力量分给所有人的人。这就够了。”
林恪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周衍会说出这样的话。在他的印象中，周衍一直是那个极端的复仇者，为了毁灭系统不惜一切代价。但现在，这个人告诉他，他相信他。
“为什么？”林恪问。
“因为我知道什么是真的。”周衍收起匕首，直起身，“那天在系统核心，你做了什么，我都看到了。你把力量分给了三十亿人，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让他们有选择的机会。这不是野心家做得出来的事。”
林恪没有说话。他感觉眼眶有点发热，但忍住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周衍问。
“找到许澄澄，”林恪说，“问她到底想要什么。”
“如果是系统让她来对付你呢？”
“那就面对。”林恪的声音很坚定，“她曾经是我最想保护的人，但如果她真的做出了选择……我会尊重她。”
周衍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需要帮忙的时候叫我。虽然我现在也是系统的眼中钉，但至少还能打。”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但就在这时，林恪的手机又震动了。
拿出来一看，是一条新短信。发件人：许澄澄。
内容只有几个字：
“明天上午九点，系统主节点。我想见你。——许澄澄”
林恪盯着那条短信，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系统主节点——那个曾经关押过无数觉醒者的地方，许澄澄为什么要约他去那里？
而且，她是怎么知道他的新号码的？
一种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但很快又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不管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他都必须去。有些事情，逃避解决不了。
“好，我知道了。”他回复了几个字，然后按灭手机屏幕，抬头看向周衍，“明天见。”
周衍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挥了挥，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林恪独自站在废弃厂房里，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系统的阴谋、舆论的压力、许澄澄的邀请——所有的事情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既然系统要把他写成反派，那他就当这个反派又如何？
至少这一次，他是为自己在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