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林秀芬就醒了。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东边有一抹淡淡的红色。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今天是高考成绩公布的日子。
虽然儿子说“妈，别急，又跑不了”，但她怎么可能不急？580分，能上一本吗？省城大学的计算机专业录取线是多少？她不懂这些，但就是着急。
“秀芬，几点了？”张大勇在隔壁房间喊了一声。
“六点。”她应道。
“这么早起来干啥？再睡会儿。”
“睡不着。”
她起身去厨房做早餐。煎鸡蛋的时候，手一直在抖，蛋黄都散开了。儿子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她的样子，笑了：“妈，您咋比我还紧张？”
“你懂什么。”她把煎蛋盛到盘子里，“万一没考上呢？”
“妈，我都没担心，您担心啥。”儿子坐下，夹起煎蛋咬了一口，“再说了，就算没考上，也不是世界末日。”
林秀芬看了儿子一眼，没说话。这孩子，心真大。
吃完早餐，她收拾碗筷，儿子在客厅看电视。电视里在放什么，她完全没听进去。时不时的看一眼墙上的时钟，九点了，还有三个小时。
“晓东，要不我们去电脑上看看？”她终于忍不住了。
“妈，还没到点呢，十点才出成绩。”
“十点？那还有好久。”
“不久不久，您先坐会儿。”
她坐在沙发上，如坐针毡。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九点半的时候，她实在坐不住了，跑到书房打开电脑。
屏幕上显示着高考成绩查询页面，她输入儿子的准考证号，手抖得差点输错。网页一直在转圈，她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出来了。
“妈，还没到点呢，您急啥。”儿子走进来，靠在门框上。
“我知道，我就先看看。”
十点整，页面终于刷新出来了。
580分。
林秀芬盯着那个数字，愣了几秒，然后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妈，您哭啥？”儿子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580分，挺好的。”
“好啥好，你能上一本吗？”她擦着眼泪，声音都是抖的。
“一本线是520还是530吧？我忘了。”儿子挠挠头，“反正是超过了。”
“真的？”
“真的。”
她一把抱住儿子，把头埋在他肩膀上哭。这些年的委屈、辛苦、提心吊胆，在这一刻全都涌出来了。儿子被她抱着，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手放在她背上拍了拍。
“妈，别哭了。”他说，“这是好事。”
她抬起头，看着儿子。十六岁的大小伙子，个子比她高了一个头，脸上的痘痘还没消干净，但眼神里已经有了大人样。
“晓东。”她哽咽着说，“你真的长大了。”
“妈，您别这样。”儿子笑了笑，“我还没说呢，我想好了。”
“想好啥？”
“等录取通知书来了，我带您去深圳。”
她愣了一下：“去深圳？”
“您不是一直想去吗？您跟我说过的，当年的事。”儿子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我陪您去。”
她看着儿子，鼻子突然有点酸。二十年了。那个梦，她早就压在箱底了，没想到儿子还记得。
“你这孩子……”她哽咽了一下，笑了，“行，等录取通知书来了，我们去深圳。”
“妈，我有个想法。”儿子又说。
“什么？”
“等成绩出来了，我们去深圳吧。”
她看着儿子，笑了。
“好。”她说。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洒在她和儿子身上。她突然觉得，这二十年的苦没有白吃。儿子长大了，考上大学了，还要带她去完成那个搁置了二十年的梦。
值了。
她端起水杯，跟儿子碰了一下。
深圳，她来了。
